却说武松转过乱树林边,一步步挨下冈子来。经过这番折腾,申时已过,走不到半里多路,只见枯草丛中,钻出来两只大虫。武松道:“阿呀!我今番罢了!果然命丧虎口。”只见那两个大虫,于黑影里直立起来。武松定睛看时,却是两个人,把虎皮缝做衣裳,紧紧拼在身上。那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见了武松,吃一惊道:“你那人吃了忽聿心、豹子肝、狮子腿,胆倒包着身躯,如何敢独自一个,昏黑将夜,又没器械,走过冈子来!不知你是人是鬼?”武松道:“你两个是甚么人?如何也披着这身虎皮?”那个人道:“我们是本处猎户。”武松道:“你们上岭来做甚么?”两个猎户失惊道:“你兀自不知哩!这景阳冈上,自古就有极凶的大虫。依本县规矩,知县着落当乡里正,派我等猎户人等轮流值守山道。过往客商人等,只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武松笑道:“这又何惧。我是清河县人氏,姓武,排行第二。却才冈子上乱树林边,正撞见条大虫,被我一顿拳脚打死了。”两个猎户听得痴呆,说道:“怕没这话?”武松道:“你不信时,只看我身上兀自有血迹。”两个道:“怎地打来?”武松把那打大虫的本事,胡说了一遍。两个猎户听了,犹是痴呆,武松恼怒道:“此间天色已晚,明日可上山查看。”

猎户大喜,扯定武松去见里正。武松正觉饥渴,亦不谦让。行不太久,到得一个上户门外,那户里正都在庄前迎接,里间酒席俱已备齐。武松正待入座,有炫铃音乐响起,武松于袖中摸出手机,原是宋江哥哥颇有些放心不下,来电问候,武松并不多言,只向宋江报个平安:“此乃长途漫游,日后再叙。”顺手在手机上捣鼓几下,招呼里正过来,看他那手机的彩色屏幕。其时手机尚未普及,山野乡民甚是稀奇,武松做轻松状道:“这便是那大虫,死便死罢,却弄我一身脏血。”里正看去,计有照片七十余幅,半系俯卧,目光炯炯直视,而又转似气憋的锦皮袋,倒于血泊。

里正拱手施礼称谢:“壮士乃在下恩人也。”二话不说,便与武松把酒痛饮,武松道:“好酒,不逊那三碗不过岗的气力。”里正道:“那客店正是在下兄弟的生意。”武松大笑:“我前后吃了十五碗酒,才有了这十分的打虎气力。”里正一干人等,纷纷称奇。

酒席宴罢,里正且叫武松歇息道:“明日随我去县里领赏。”“却领得什么赏?”武松故作不解。“壮士有所不知。这景阳岗上,自古大虫盘踞,我乡里素受差遣,着一干猎户人等捕捉。近年来大虫行踪无定,绝少现身,上司疑我等懈怠,经费差拨日少,本处猎户对在下多有微词,县上亦有责难,幸壮士救我也。”

武松正要安歇,却听人声鼎沸,原是知县听说消息,派人来迎。武松乘了舆轿,连夜赶往县上。进来县衙,门子欢喜道:“老爷于飞燕楼等候久矣。”舆轿转奔彩灯招展之飞燕楼。

武松下了轿来,拜见知县。吴知县见了武松这般魁梧模样,又甚懂礼节,不由大喜,向众人说:“不是这个汉,怎打得这猛虎?”又对武松道:“今日饭局已过,且随本县卡拉OK一番。”武松原是个粗人,不晓音律,奈何一众妈咪、小姐簇拥,只得客随主便,全由着知县摆布。

一曲过后,知县与武松连干三杯德国进口啤酒:“壮士为县民除一大害,本县即向上峰飞奏此事,壮士何不将手机交由李秘书,连夜冲洗虎照,明日一早快马送出?”

武松听罢,犹疑不语。知县本是个精明人,“壮士打虎有功,有何为难处,只管说于本官。”武松笑颜顿开:“小人寻兄至此,辗转流离,已是失家之人,生计无着。这几张照片,本欲投一报馆,换些银两盘缠,也好继续行路。”知县本有心抬举他,便道:“虽你原是清河县人氏,与我这阳谷县只在咫尺。壮士胆力过人,我明日就参你在本县做个打虎办都头如何?”武松跪谢道:“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知县随即吩咐押司,明日立了文案,参武松做都头。

一早,知县命人携了文书照片,送往东昌府衙。正式立过文案,又招武松一干随员赴新开张的醉梦馆小酌,席间,武松与阳谷县管着钱粮、交际、旅游开发的同僚俱有一番寒暄应酬。酒席未散,师爷领着景阳岗下的里正回来,颜色略有凝重,原来武松昨日打死的老虎,隔了一宿,已找不见了肉和骨头,地上空余一摊暗黑的污血,与一断头梢棒。知县笑道:“山间野物甚多,许是叼去吃净了罢。命人多印些都头所拍照片,沿街张贴些便是。”

武松便在阳谷住定,少不了同僚一番宴请。知县又命人领武松在衙门外寻了干净房舍,正式挂出“阳谷县打虎办”招牌,该打虎办下辖各乡分支机构,暂以事业单位定编,惟武松特批定了公务员身份。里正亦授为景阳岗乡打虎所所长,内心欢喜非常,持武松所署公文,召集一干猎户,大加分发临时聘用证件。其时,省府县三级邸报记者云集打虎办,武松与阳谷县景阳岗山头频频亮相报端。记者官员,来往如梭,武松少不了招待应酬的场面,竟日觥筹交错,实在是好不快活。忙里偷闲时,才想起致电宋江哥哥:“哥哥果然上好计谋。”宋江道:“兄弟切不可大意,凡事仍要小心才是。”

此时东昌府已发文表彰自知县至武松各有功人员,鉴于阳谷去一大害,社会愈加稳定十分,东昌府内,兵备处、综治办、稳定委、310办公室俱请吴知县及武松等人,巡游宣讲打虎安民事迹,背后自然各有重赏,按下不表。

且说这日,巡抚大人经行阳谷,听说打虎奇事,便于景阳岗大酒店召见武松合影留念,席间对知县抚慰有加,特批打虎经费若干。吴知县趁机奏道:“近日有外商投资本县,欲发扬本县酒文化、虎文化之奇葩,可否请大人亲笔书写几字以示关切?”

巡抚大人酒兴正浓,命笔题写“三碗不过岗”、“武松牌梢棒”、“景阳岗休闲捕猎区”等字。知县捧得墨宝,视若天物,忙将润笔红包奉上。巡抚亦是笑逐言开,“开发所需钱款,本官自会大力支持,惟愿明年此时,可与二奶田猎于此。”吴知县正色道:“敢不用命。”武松由是兼任休闲捕猎区主任,享副县级待遇。

这边休闲捕猎区甫一挂牌,那间“三碗不过岗”酒业公司捷报频传,酒、坛俱有供不应求之势,知县遂率武松等一干部属开现场办公会,定下企业扩张兼并政策,以全民皆酒、全民打虎之精神,迎节前销售GDP攻坚战。会后,东家邀知县与武松等县里副座一体品酒,山肴野蔌均有陈列,吴知县善饮,命东家启千年虎骨酒,誓与属下不醉无归。

席间秘书慌张来报,有事大不利阳谷。自那虎恋网从蛮夷黄毛国传入,时髦男女多以上网为乐,虽经朝廷扫荡几番,每每无功而返,兀那网上闲人、泼妇刁民,叫嚣成群,指点天下,指桑骂槐,渐成洪水之势,可怜我华夏五千年文明,全如纸糊堤坝,难已阻挡。而时下网上时髦话题正是那武松景阳岗上所遇之虎,纷纭众说,疑新闻发布之照片有伪。

武松听罢,凄然作忧虑状,在座诸人,亦默然无语。惟知县见多识广,胸襟开阔,笑饮如常:“且备虎骨酒与三碗不过岗若干,吾将赴东昌府一游。”乃携武松往东昌谒兵备、综治、稳定、310诸委办主事,及东昌虎科院博士,共擘对应之策。各位主事平日里喝阳谷县送来的好酒无数,与知县相处无甚不快,又因着武松打虎一事俱在省里露过些头脸,没有不反感喧嚣网民的道理,皆以网民妄说为怒,乃联名奏请知府,为武松主持公道。众博士有幸与知县同席豪饮,争相表演马屁功夫不及,醉熏熏间无不附议。

知府正感踌躇,抚衙公人舆轿已到东昌。原来省里也有些不实的传言,道听途说间,捕风捉影,矛头直指巡抚大人,巡抚故命知府查实打虎一事,力图办成铁案。知县奏云:“或为素有间隙的官场中人施放冷箭。”虎科院博士乃引经据典,以深入浅出手法证实阳谷自古有虎,并以“盛世出猛虎”之语称颂当今圣上之英明。

“此语足可成定论矣。”知府抚须颔首。公人回省据实以报。

“非盛世不出猛虎,出猛虎便为盛世。”巡抚深以为然,具文以告礼、刑二部。又私对三奶云:“打虎者武松也,打武松者,非图武松之小位,而意在本官也。”四奶曰:“可命钱粮、稳定二主事赴东昌以示宣慰。”

二官乃至东昌,赏银两无数,倡立东昌“盛世虎办”,以310主任署之,武松为副,官列正县。虎联网随之化为两派,疑虎者声躁而无凭,徒以照片破绽为孤证,而信虎者顶“五毛”之讥谤,汹汹然以对:“若以照片为伪,武松升官何解?”左右二愤,乃骂作一团。

未几,上谕达省,“照片真伪乃科学之问题,须假时日以考。然科学之问题,须以科学家之资格与科学家之态度科学之,孤与寻常网民百姓皆勿轻言。本朝素以中正客观为纲,以民主法治为念,而附之专政手段,山东地方须察虎恋网后之线索,以防借机挑拨生事之刁民顽徒。”而又有秘旨曰:“武松忠勇可嘉,可授劳动模范称号,并着礼、户二部考察,擢为首届盛世大会之山东代表。”

武松乃脱离打虎一线,迁为盛世大会代表,实授山东盛世办主任,享知府待遇。宋江闻讯大喜,轻衣入城祝贺,酒过三巡,武松道:“世事既然如此,还上什么梁山,聚什么义,招什么安?千行万行,都莫如做这纸老虎的行当。哥哥回去请李逵兄弟速到阳谷,待我稍做安排,如此这般,定叫他有得官做。”宋江笑道:“兄弟已得我真传矣。”

声明:本文故事发生背景系大宋年间、山东阳谷。消息或有失真。花边新闻,姑罔听之,或可博君一笑。当今陕西镇坪县内有关人士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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