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石剑峰
2014-08-15 10:30 来自 文化课

“鲁奖”争议再次发酵。《人民日报》原副总编辑梁衡所写的《关于鲁奖落马的告白》中称,他的《洗尘》入围“散文杂文奖”,但最后仅获得4票。原因是书中的一篇批写张闻天的文章“惹了祸”,评委受到了压力。

Liang Heng

 

 

 

 

 

 

梁衡曾任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人民日报》副总编辑,他的《洗尘》入围“散文杂文奖”,在最后的投票中,仅获得4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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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围“散文杂文奖”的《洗尘》

自8月11日鲁迅文学奖揭晓以来,一波又一波的质疑没有消停过。8月11日鲁迅文学奖发榜当天,外界都在质疑周啸天是否有资格得这个诗歌奖;8月13日,作品参评报告文学类别但得了零票的小说家阿来公开表达愤怒;8月14日,一篇名为《关于鲁奖落马的告白》的文章开始在网上流传,在文中,作者梁衡表示自己的文集《洗尘》中的一篇文章涉及“文革”敏感问题,差点也遭遇零票。8月14日晚,作家梁衡接受了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的采访,证实该告白确为他写,“告白里所说的事情,全部为真。”

梁衡曾任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人民日报》副总编辑。这次他的《洗尘》入围散文杂文奖,在最后的投票中仅获得4票。对于最后落选鲁迅文学奖,梁衡在《告白》一文中称,“是书中的一篇文章《张闻天:一个尘封垢埋却愈见光辉的灵魂》惹的祸……这是一篇批‘文革’的文章。写张闻天怎样在庐山会议上抗争,在‘文革’中抗争,在牛棚里怎样夜读鲁迅,最困难时还手抄了鲁迅的这段话安慰自己。”梁衡在文中说,“为什么三天过去了还是要说句话,就是我必须公开对那四位在(被)打招呼后,仍然勇敢地坚持投我一票的评委表达我的尊敬和感谢。”

澎湃新闻记者问“打招呼”是否可以理解为评委被告知不许投他的票,梁衡说:“是的。”而且还有人告诉他,就是因为张闻天那篇文章,评委受到了压力。四位投梁衡票的评委分别是《文艺报》文学周刊副主编冯秋子、《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李舫、《光明日报》文艺部主任彭程和河南省文学院院长郑彦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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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届鲁迅文学奖散文杂文奖评奖委员会

主任:张胜友
副主任:彭学明
委员(按姓氏笔画为序):
王力平 布仁巴雅尔 冯秋子 朱向前 李 舫 李一鸣 郑彦英 彭 程 谢有顺

【附一】

梁衡:关于鲁奖落马的告白
梁衡/文

鲁迅文学奖评完已经三天。《洗尘》一书先一路顺利入围,后突然落马。我本想不再说一句话,但是朋友们、热心的读者、出版家、编辑、教师们总是问,我猜想,因为许多文章他们是读过、编过、评过,也是作为教材讲过的,就想急于对个标准答案。我不能总是装聋作哑,对人不敬。那么,就只说一句吧,是书中的一篇文章《张闻天:一个尘封垢埋却愈见光辉的灵魂》惹的祸。拙文网上就有,大家可以自己去看。这是一篇批“文革”的文章。写张闻天怎样在庐山会议上抗争,在“文革”中抗争,在牛棚里怎样夜读鲁迅,最困难时还手抄了鲁迅的这段话安慰自己:

只要能培一朵花,就不妨做做会朽的腐草。

革命者为达目的,可用任何手段的话,我是以为不错的。所以即使因为我罪孽深重,革命文学的第一步,必须拿我来开刀,我也敢于咬着牙关忍受。杀不掉,我就退进野草里,自已舔尽了伤口上的血痕,绝不烦别人敷药。

张的本意是,如“文革”真有意义,他愿受苦,愿被拿来开刀,成腐草。同理,如今天拿这篇文章来开刀,鲁奖就能走出困境,我愿意。只是“我真傻,真的,”没有想到文革遗风,没有想到张闻天会被鲁迅关到门外。

另外,为什么三天过去了还是要说句话,就是我必须公开对那四位在打招呼后,仍然勇敢地坚持投我一票的评委表达我的尊敬和感谢。不能人家站了出来,我却在草丛里装哑巴。这四位同志,三位报人,一位艺术家,坚持行使评委权利,我竟然没有得零票。大报风范,寒梅风骨。

还有,每次鲁奖之后人们总是一窝蜂地评论诗歌的艺术水准,谁该上,谁该下。因为,诗歌通俗一些,也重形式美,好评说。但我倒是希望读者、评论家多关注一下作品的内容,无论是诗歌、散文、小说,也不必管入选的还是落选的作品,去作一点研究,为了文学。毕竟鲁迅还是思想家,这奖还顶着他的名呢。

【附二】

张闻天:一个尘封垢埋却愈见光辉的灵魂
梁衡/文

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周年了。这是一个欢庆的日子,也是一个缅怀先辈的日子。我们当然不会忘记毛泽东、邓小平这两位使国家独立富强的伟人;我们不该忘记那些在对敌斗争中英勇牺牲却未能见到胜利的战士和领袖;同时我们还不能忘记那些因为我们自己的错误,在党内斗争中受到伤害甚至失去生命的同志和领导人。这其中的一个代表人物就是张闻天。一项大事业的成功,从来都是由经验和教训两个方面组成;一个政党的正确思想也从来是在克服错误的过程中产生。
一把钥匙解党史

张闻天曾是中国共产党的总书记。1964年4月16日,毛泽东说,在他之前中共有五朝书记:陈独秀、瞿秋白、向忠发(实际工作是李立三)、博古、张闻天。张算是第五朝了。1935年1月遵义会议后,张接替博古做总书记,真正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张领导的“第五朝”班子是中共和中华民族命运的重要转折期。

现在回头看,张在第五任总书记任上干了三件影响中国历史的大事。一是把毛泽东扶上了领袖的位置,成就了一个伟人。遵义会议后毛的实权并没有一步到位,只是协助周恩来指挥军事。张闻天是总书记,知人善任,他说“二次回遵义后,我看出周恩来同志领导战争无把握,故提议毛泽东同志去前方当前敌总指挥”。后来又决定毛分工军事,从此毛周就调换了位置,周成了毛的军事助手。毛借军事方面的才能进而在全党一步步确立了权威;二是正确处理“西安事变”,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实现了第二次国共合作,共产党得到了难得的喘息之机,并日渐壮大;三是经过艰苦工作实现了国内战争向民族抗日战争的转变,共产党取得了敌后抗战领导权,获得民心,从此取得政权。可见这“第五朝”是从建党到建立新中国的关键一朝,就算这期间毛泽东在逐渐过渡接班,张这个“明君”至少也有半朝之功吧。但是在以往的宣传中,张却几无踪影。他生前被逐渐地闲置、淡化、边缘化,直到悄无声息地去世。可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历史无情又有情。在他去世几十年后,终于水落石出,他的功绩又渐渐显现出来,他的思想重又得到后人的认同。

忍辱负重二十年

1945年日本投降后,张作为政治局委员要求去东北开展工作,他先后任两个小省省委书记。

早在晋西北、陕北调查时,张就对经济工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回有了自己的政权,他急切地想去为人民实地探索一条发展经济、翻身富裕的路子。而勤于思考、热心研究新问题,又几乎是张的天赋之性。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后他和战友们成功地促成了从国内战争向民族战争的转变,这次他也渴望着党能完成从战争向建设的转身。他热心地指导农村合作社,指出不能急,先“合作供销”,再“合作生产”。合作社一定要分红,不能增加收入叫什么合作社?新中国将要成立,他总结出未来的六种经济形式,甚至提出中外合资。这些思想大都被吸收到毛泽东七届二中全会的报告中。东北时期是他工作最舒心的时光。

但是好景不长,1951年又调他任驻苏联大使,这显然有谪贬、外放之意。因为一个政治局委员任驻外大使这在中国和整个社会主义国家都是空前绝后的。这中间有一件事,1952年刘少奇带中共代表团出席苏共“十九大”,团员有中央委员饶漱石、陈毅、王稼祥、候补委员刘长胜,却没有时为政治局委员的驻苏大使张闻天,这是明显的政治歧视。试想,张以政治局委员身份为几个中央委员、候补委员服务,以大使身份为代表团跑前跑后,却又上不了桌面,是何心情?

周恩来兼外长工作太忙,上面同意周的建议调张回来任常务副部长,但外事活动又不让他多出头。1956年党的八大,他以一个从事外交工作的政治局候补委员要做一个外交方面的发言,不许。这种歧视倒使他远离权力中心,反而旁观者清。他在许多大事上表现得惊人的冷静。1957年反右,他在外交部尽力抵制,保护了一批人。1958年“大跃进”,全国处在一种燥热之中,浮夸风四起,荒唐事层出。他虽不管经济,却力排众议,到处批评蛮干,在政治局会议上大胆发言。1958年8月北戴河会议是个标志,提出钢铁产量翻一番,全国建人民公社,运动一哄而上。10月他在东北考察,见土高炉遍地开花,就对地方领导说这样不行,回京一看,他自己的外交部大院也垒起了小高炉。他说这是胡来,要求立即下马。

从1938年到1958年,这二十年间,张的职务是六届中央政治局常委(还有几年总书记)、七届政治局委员、八届政治局候补委员。但是,在整风后张只分工一个四五人的中央材料室,后又下基层,出国任大使,长期高职低配,久处江湖之远,而再未能登庙堂之高。就是对他在遵义会议后主持全党工作的那段经历也绝口不提。张在党内给人留下的形象是犯过错误,不能用,可有可无。对张来说,二十年来给多少权,干多少活,相忍为党,尽力为国,只要能工作就行。但他又是一个勤于思考的人,可以忍但不能不想。他整日在基层调查研究,接触“卑”工“贱”农,工作亲力亲为,又有扎实的理论基础,自然会有许多想法。无论怎样地看他、待他,为党、为国、为民、为真理,他还是要说实话的。庐山上的一场争论已经不可避免。

留得光辉在人间

1974年2月经周恩来干预,张闻天恢复了组织生活。1976年7月1日,他默默地客死他乡(这一年中共去世四位元老,1月:周恩来;7月:张闻天、朱德;9月:毛泽东)。他临死前遗嘱,将解冻的存款和补发的工资上交党费。这时距打倒“四人帮”只剩三个月。

张闻天一生三次让位,品高功伟;但又三次受辱,长期沉埋。辱之于他如尘埃难掩珠玉之光;如浮云难遮丽日之辉。他甚至于懒得伸手去弹掉这些浮尘,而只待历史的清风去慢慢打扫它。果然,清风徐来,云开雾散。他去世后三个月“四人帮”倒台,三年后中央为他开追悼会平反昭雪。邓小平致悼词曰:“作风正派,顾全大局,光明磊落,敢于斗争。”1985年,他诞辰八十五周年之际《张闻天选集》出版,1990年他诞辰九十周年之际四卷本一百一十万字的《张闻天文集》出版。到2010年他诞辰一百一十年之际,史学界、思想界掀起一股张闻天热,许多研究专著出版。2011年《人民日报》出版新年第一期的《文史参考》杂志,封面主题是:“遵义会议后中共最高领导人不是毛泽东而是张闻天。”《北京日报》刊出建党九十周年特稿《张闻天在中共党史上的十大贡献》。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人心有秤,公道归来。一个时代的巨人重又站在历史的云端。历史有时会开这样的玩笑:一个胜者可以成就功业霸业,为自己建造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把他的对手打倒在地并踩在脚下;但历史的风雨会一层一层地剥蚀掉那座华丽的宫殿,败者也会凭借自己思想和人格的力量,重新站起身来,一点一点地剥去胜者的外衣。这就是历史唯物主义。(本文来源: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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