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志峰的作品首先震慑了我。

那简洁而饱满的文字之间,`流动着的清明和桀骜不驯,在这经济低落,文化窘迫的时代,实在凤毛鳞角。我读着。读《前清明•后清明》《下回是书店》《消失的旗》《228,台湾人的清明节》《时间的弥撒》《镜花水月,谈和是空》《不锁国的时代,不设防的台湾》……

“像古典知识贵族的法国重量级学者索尔孟(Guy Sorman),始终在台湾激不起太多的涟漪和回响,是因为题材?还是书写策略……我经常思索这个问题。虽然我也深深明白,在讲究营销策略的年代,文本是辅,名声是王。”

“在广大的华文读者中,索尔孟更像是孤独的欧洲骑士,展示饶富深度广度的主题探索和书写样貌,风采慑人。不管对作者或出版者,某种程度说来,我们都有一座要去挑战成规,破除迷思的磨坊风车,像……唐吉诃德。”

这是在《因为中国,我遇见索尔孟》中,志峰高度地评价这位法国学者。他出版了索尔孟(Guy Sorman)的书:《谎言帝国》、《美国制造》、《伊斯兰制造》、《印度制造》、《经济不说谎》。尽管他清楚如今的读者群,更多的是追赶经巧,但,他没有屈服于市场,他珍视书的质量。并且,他希望透过同一个作家,显示眼中的地球村图景。

比较中国出版人,尽管有的也号称作家、诗人,可文字之间,流动的是随波逐流的市井气。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过是官场上暂时的赢家,经过数场拚杀之后,练就出来的是华众取宠和学舌的技巧,谁会想到放眼世界,挑战俗规,发现文字新大陆?事实上,中国的各个领域,尤其文化领域,正在腐烂。

感谢曹长青先生介绍我与志峰相识。那个日内瓦的最后一顿早餐,从此成为夏日里清凉的微风,让人心意柔软。

就开始了和志峰的通信。一次,在短短的EMAIL中,志峰竟占用两行为自己定性:“像我这样的台湾人的想法不是简单一句‘台巴子’和‘台独’就可以概括的,风生水起自有因。”显然,志峰把自己划入了“台独”范畴。

“台独”,自中共执政起,作为中国主流意识中的洪水猛兽,就是把所有的贬意词,都泼过去,也还嫌不够。然而,今天,我们可以用那些词定义志峰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在中国,人们一方面失望于中共政权的堕落,另一方面,又甘愿被这个政权驱使,贪恋大国荣光,没头没脑地成了极端民族主义者,甚至大国沙文主义者。中共治下,人格分裂和对物质的狂热追求,早为现实。

“原来从鲁迅以来,中国社会人心魍魉的幽暗病灶,仍在所谓拥有悠久文明的中国社会里隐伏,随时伺机而出,鲁迅《狂人日记》的声音在哈金的《狂人》仍继续吶喊,这个人吃人的社会,并没有因为进入二十一世纪而有所改变”(摘自《不锁国的时代,不设防的台湾》)

这种对中共政权的本质认识,必然诞生“台独”!必然拒绝把台湾献祭中共!“台独”,不过是对中共独裁政权的勇敢否定,是不接受那些有毒的花,但不是不接受春天。

2009年达赖喇嘛尊者访台,成为一面镜子,清晰地现出了那些主张回归大陆的台湾人,不过是乞怜中共收留的黑社会老大、正在大陆投资的国民党高官、源源地接受中共施舍的所谓的佛教高僧……他们做出的,是对强权的下跪姿势,是以廉价出售台湾,赚得个人的蝇头小利,。
六十多年来,扼杀个性和异议的声音,一直都是中共政权的首要任务。而那些在中国永远无法出版的作品,从志峰这里,看到了光明。比如,志峰出版了康正果的《出中国记》,这是他编辑的第一本海外中国人作品,从此,志峰走上了一条不同寻常的出版道路,开始思索所谓的现代中国到底意味着什么样的实质和内涵。后来,志峰又出版了刘晓波的《大国沉沦》、曹长青的《理性的歧途》、唯色的《鼠年雪狮吼》、付正明的《诗从雪域来》、茉莉的《山麓那边是西藏》、廖亦武的《地震疯人院》、钟祖康的《来生不做中国人》、王丹的《理想主义的年代》等。最近,志峰又出版了遇罗锦的《童话中的一地书》,纪念遇罗克就义四十年。
志峰说过,“一个以同化其他民族为目的的民族,有什么可骄傲的?”和中国那些一心改造其他民族的主流意识相反,“台独”,尊重个性,尊重其他民族的生存方式,尊重落英缤纷的世界。美国人类学家Wade Davis说过:“世界上每退去一个景色,每消失一种文化,都可能在缩小我们生活的圈子。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对自然世界的认识,还有对于宇宙意义的直接感觉;我们减少的是对全人类面临的普通问题的适当反应和基本技能。”

总之,“台独”,就是拒绝堕落,保持独立人格、独立视野、独立思想,是与世界精神同步。“台独”,是平庸世界的精华。“台独”,也和“藏独”、“强独”一样,是中共独裁政权的专利,当然,也是一个虚拟词。

注:廖志峰,台湾允晨文化出版社社长。

此文首发于2010年5月号《开放》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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