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所有看到这个题目的人,首先就会奇怪,吉炳轩何许人?莫不是大罗金仙?我告诉你,此人不在极乐世界,他就在与你我一样吃饭后必须拉屎的凡尘。唯一不大相同的只是,此人有个官衔,不大不小,中宣部副部长。读者也许会问,既是差不多的凡人小丑,如何便“有双释伽牟尼的手”?我告诉你呵,这个不是我的栽赃,这是他自己个说的。6月13日,在接待越南《青年报》访华团时,这位副部长大言不惭地说:世界的未来是青年的,谁掌握了青年,谁就掌握了未来。掌握是什么意思?顾名思义,就是捏在手心里的意思,与人们常说的“命运捏在领导手心里”差不多。关于“掌握”一词,《现代汉语词典》的有关解释如下:“掌”,手掌;“握”,用手拿或抓;两字合成一词“掌握”的词义有二,(1),了解事物,因而能充分支配或运用,(2)主持,控制。据我所知,把物掌握住的常见,能把人掌握在手里的古往今来只有一个,如来佛祖。动画片《西游记》是我儿子常看的节目,那里面的孙猴子一个筋斗云能翻出十万八千里,他腾云驾雾来到天之尽头的五根擎天大柱下,以为这下脱离了佛祖的控制,便记下“孙悟空到此一游”,然后撒下一泡骚尿。屁颠屁颠的回来,不提防释伽牟尼只一个翻手,立马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全国的青年有多少?少说有两三个亿吧,虽然每个青年没有孙大圣的本事,但若是有人要“尽在掌握之中”,光是给这么多人站上一站,那个手掌得多大?没个如来佛的本领是断断做不到的。

有人会说,他要掌握的不是身体,而是指精神、思想。这就更加不得了了。精神和思想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东,怎么个掌握法?掌握了与没掌握如何分别?这些还不是关键的困难所在。每个人的思想装在各自独立的大脑内,要掌握它,只有先把青年们的美发全给剃光了,打开颅骨,用导线把一个一个大脑的信息输入神经元串联或并联起来(到底并联好还是串联好也是有待突破的世界级科技难题),这导线必须最终联到一根光缆上,通向预先安装在中宣部或别的什么大指挥机关里的特大号CPU.我们的部长大人们就可以抱个鼠标或遥控器什么的掌握自如了。按第一个键,全国青年无一不想做好第一个代表。按第二个键,大家一齐立马改变观念,“与时俱进”。能实现这一步当然好,全国统一思想和行动步调系于谈笑间,真正达到了掌握青年、进而掌握未来的宏伟目标。但一旦真要把这个计划付诸实施,也会出现种种困难。比如三亿青年的剃光头起码得一亿左右的理发师,到哪去弄?开颅手术更不得了,一个手术得八到十人,得事先培养十几亿医护人员,如今工人农民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哪来的钱交给中宣部去培养那么多医生和护士呢?假设有朝一日这一步真的实现了,也会出大乱子。想一想,每个青年的后脑勺上拖根长线,在街上行走,稍不注意那导线便会互相缠绕,人愈多便会愈搅得厉害,成了死结,解不开也分不开就大乱其套了。于是,为了保证互不打扰,维持良好的秩序,大家只好不出外活动。不能在车水马龙中紧赶急赶着去上班,也不能离家太远去种地,全都得呆在家里。国家物质财富的创造多赖青年们(精神财富则仰仗大人们)。这一来,部长大人们吃什么喝什么可就成问题了。可见,即使掌握的不是身体,而是思想或精神,目前也还缺乏可行性。

可是,再转念一想也不大对,这个吉炳轩官居三到二品,放出豪言壮语要掌握青年和未来,如此民族精英,怎么以前就没听说过?无论是科学发明还是思想创造,都不曾提到过这位大人物的名姓。说他是跑官贿官拍马溜须投靠豪门以致显贵吧,似乎现在中央对用人方面的腐败抓得特别严,应该不会有漏网之鱼。如今这个世道,谁我都可以不相信,总得相信一贯以“伟光正”著称的党中央吧。后来我想通了,此人肯定是当上高官后忽然英明神圣起来的。现在这种例子屡见不鲜,刚才还看见在头人面前点头哈腰的,隔一天坐上了领导的位子,就有讲话印发下来要头一天的同事们认真学习传达贯彻实施。不过,顶真说起来,“掌握青年”、“掌握未来”的壮志雄心还不是这位副部长大人的原创。他没这份能耐!他不过是把这类话说成了切口,鹦鹉学舌而已。“掌握青年”、“掌握未来”的计划和打算出自毛泽东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毛老板是鱼与熊掌得兼的了不起人物,是中国五千年才好不容易生出一条的天才,自然希望既“掌握青年”,又兼而“掌握未来”。可惜终其一生,始终没有如愿。红军时期,四万余西路军他就掌握不了,只好送给马家军消灭。王实味等投靠延安的知识分子的思想他也掌握不了,为省事起见,“咔嚓”一声把这个首次呕心沥血将《马克思全集》全文翻译给延安的头给砍掉。四九年后,《湘西剿匪记》中的“钻山豹”及其手下持不同政见的青年是通过大面积的血醒镇压,用开除人籍的手段才“掌握”了的。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可说是毛泽东“掌握了青年”的时间,但那是人间灾难性的十年,西双版纳数百万下放知识青年集体的一跪,给“掌握了青年”划上了耻辱的句号。地球人都知道,1976年,毛泽东为了掌握未来,把权交到华国锋手里。然而,好景难长,邓小平等昔日“毛泽东的亲密战友和学生”不愿在死人划的圈子里跳舞,“两个凡是”连带毛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一夜之间成了臭狗屎。1976年以后的“未来”向毛泽东生前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并且再也不可能回头。伟大的英明的导师、舵手和领袖毛泽东企图“支配”、“运用”、“主持”、“控制”青年加未来的阴谋全成了泡影。连毛泽东都做不到,可知“掌握”他人的图谋是多么的不可能。

吉炳轩说这番话时是有针对性的,他主要针对越南的《青年报》和《中国青年报》。越南《青年报》在青年中形象多高我不大清楚,想来应该与《中国青年报》强不到哪里。《中国青年报》在青年思想中的地位我是十分清楚的。这份官报从创办以来,一贯唯共青团中央书记之命是从,到了现在,虽然还挂着“青年喉舌”的铭牌,但全中国到底有几个青年通过或希望通过它来表达自己是个天大的疑问。如今的青年又有几个相信《中国青年报》上连篇累牍的假话、空话、大话?在大一点的事上,它以新华社稿为主,脑袋长在长官的屁股上,前面放屁它喊“香”。中宣部指令炒作的,它打前锋,充当炮灰和枪手乐而不疲。中宣部禁止的,它一字不登,不管这些内容青年们乐意不乐意看。这样一个御用工具,必定会成为历史垃圾和笑柄的丑角,却奢望成为“支配”、“运用”、“主持”、“控制”青年加未来的阵地,真是可笑自不量力。

原载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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