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辆警车军车在晨曦中,分别驶向草原林区。

一顶顶帐篷中的盗猎者和正在野外盗捕猎隼的盗猎者,吞吞吐吐地提着家什,被人押着走向各式车辆。

强巴驾车驶离那几辆载着盗猎者的军车,苏寒林柳杉杉在车上警惕地向周围扫视着,根藏手上的对讲机一直不停地发出呜哩哇啦的噪音。

吉普车一拐出林中便道,驶入草滩,几个新疆人装束的巴基斯坦人,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形如脱兔地夺路而逃。

远处突然又冒出几个盗猎者,他们如神汉似的铺张开身上的大衫,趿着拖鞋,向四处狂奔开去。

根藏用对讲机向外联系,要求派人增援。

与那些狂奔的盗猎者距离一接近,强巴根藏跳下车去逮人,提着相机的苏寒林柳杉杉也跟在他们后边拼命速奔。

盗猎者在逃亡的路上,掏出镜子对着日光,向散落在荒原林莽中的同胞,发出报警信号。

霎时间,漫山遍野似乎都是盗猎者逃遁的身影。

看到这种情形,柳杉杉不由得放声狂笑起来。

强巴今天显然憋了一股子邪劲,抓住人就一个背飞,结结实实将人掼翻在地,然后再奔下一个。

他出手又重又狠,闹得跟在他身后的苏寒林柳杉杉,有些于心不忍,他们总是要检视一下被强巴撂翻的人,看看无碍时,才下手用塑胶带把对方的双手双脚捆绑起来。

跟在苏寒林身后的柳杉杉气喘如牛,步履歪斜,强巴转过脸对苏寒林道:“你们歇歇,柳杉杉别把肺给撑炸了!”

柳杉杉满脸绯红云鬓散乱,苏寒林作个让她停下的手势。

柳杉杉呼哧呼哧喘道:“嘿,从来没有这样拉过风箱,真是扯心扯肺。”

苏寒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柳杉杉以手支地也坐了下来,继而平平展展地在苏寒林旁边躺下了。

她看着明净无尘的蓝天,长长地喘着气。

那些新疆人巴基斯坦人如同游戏一般,强巴根藏他们虽然近在咫尺,但只要不被一把揪住,仍然兜着圈子,狂逃不止。

一个新疆盗猎者离强巴只有几步之遥,眼见着就要被强巴一把揪住,但他居然和强巴兜起了圈子。

强巴一急,拔出枪来,朝天啪的就一枪。

枪声一响,几名新疆盗猎者,立即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立地不动了。

苏寒林柳杉杉听见枪声,呼的一下站起身来。

根藏用对讲机与拉人的卡车联系,朝苏寒林柳杉杉走过来。

“这人今儿显然受刺激了?”苏寒林指指强巴问根藏。

“昨晚上同宁处拧了劲了,宁处让他向熊元庆当面道歉,就天鹅那个事。”根藏有些心思重重地对他们说道,“宁处和林业局的人一早去部队了,为他们偷砍木头的事。临走前,给强巴下了死命令,他从部队一回来,强巴死活都得同他一起上招待所见熊元庆。”

苏寒林柳杉杉相互看看不作声了。

一辆中巴车从远处不徐不疾地朝这儿开来。

强巴把那些被擒获的人交给中巴车上的一个武警少尉,向苏寒林柳杉杉一招手,一声不出地回到了吉普车上。

车路过一片莽莽苍苍的山林时,苏寒林看到一队武警呈散兵线在那片根本无路可走的山林里,搜索前进。

一群鸟惊叫着掠过山林,如漫天的飞矢射向天空。

*

一辆风尘仆仆的长途客车,晃晃悠悠地进站了,慢慢地停在堆着一大摞行李的边上。

在停车场里或蹲或立的候车人大包小包的,一见车进站就呼啦一声,如搭乘公交车似的追着慢慢停下来的车。

有一张目光有几分呆滞的藏族汉子一闪,就淹没在人群中。

长途客车一进站,两个一胖一瘦的警察,走下停在一边的警车,向这边走来,他们排开围在车门口的乘车人挤了进去。

下车的乘客中,有四个高鼻凹眼的汉子,一副维吾尔人打扮,他们在车上东张西望地往下走。

一下车,这四个人就一个一个地被警察带到一边检查。

车站的人卸下了车顶上的行李,又开始把地上那一大摊行李,装上车顶。

大客车的老司机,在停车场墙角上撒完尿,边系裤子边向替换他上了车的司机挥挥手,一头钻进车站调度室。那个司机开始在车上清点人数。

下车的乘客已陆续走散,瘦警察手里拎着一堆捕隼工具,将四个维吾尔族大汉,赶上车去。

站在一边抽烟的胖警察对司机道:“半道上别让这四个人下车,到地儿再扔下!”

司机笑道:“抓我公差啊?钱拿来!”

“少废话!”胖警察挥挥手道。

司机一摊手道:“有啥用,这其中一个我已经拉走过一回了,这不又来了!”

“要是再在这儿看见你们,我就把你们全扣起来!”胖警察咬牙切齿地对那四个人道。

四个人站在车上,一脸麻木地看着走下车去的那两个警察。

*

强巴的体力显然有些透支,他窝在副驾驶座上,一句话也没有,神情疲倦而又有些颓丧。苏寒林柳杉杉疲疲沓沓地坐在后座上,沉默不语。

车临近坂北汽车站时,苏寒林看到一辆大客车喷着黑烟,驶出了车站大门,那是一趟发往省城的车。

柳杉杉看到那个曾经拦他们的车向强巴根藏报过信的藏民,推推苏寒林对强巴道:“看,那个叫宦爵的人!”

那个身板方正粗壮、短脖颈几乎与脑袋一般粗细的藏族中年汉子,笔直地坐在车里,从他们眼前一晃而过。

这个军曹显然没有看见他们。

“好眼力!”苏寒林认真地夸了柳杉杉一句。

这时一辆警车,从后面超上来停在了他们车的前边,根藏赶紧一脚刹车。

苏寒林看见宁耀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他轻轻推推强巴,低声道:“宁耀武!”

强巴的双眉立时皱在了一起,他抬头嘀咕道:“我现在恨不能吹口气,让他立即消失!”

宁耀武一脸冰冷地朝苏寒林举举手,算作招呼,然后再看不见苏寒林这个人了。

苏寒林记得强巴对他说过,这个人怪怪的,脾气也很操蛋,有时候可以说是喜怒无常,还是个工作狂,都快退休的人了,每天要在办公室坐到整座楼都漆黑一团才回家。

宁耀武向强巴示意上他的车,车上还有两个县林业局的人。

强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好气地向苏寒林柳杉杉和根藏摆摆手,懒懒地拧开车门走下车去。

“这个宁耀武就为这事专门赶坂北来了?”柳杉杉问苏寒林,她指的是天鹅的事。

苏寒林微微地摇摇头道:“巴基斯坦人入境盗捕猎隼,这么大的事,作为主管他能不来?”

宁耀武的冷淡令苏寒林生出几分不快,但他想想不管怎样,他也算给人家添了麻烦,也就心平了。再说,自他知道宁耀武在大水沟所当所长那事后对强巴这位顶头上司,就添了一份敬意。不过,他想强巴这会儿肯定难心得很。

强巴一上车,那辆警车便呼的一声开走了。

*

宁耀武大步走在招待所三楼的过道里,看到跟在后面的强巴,脚步越来越慢,心里不觉一阵烦躁。

刚才,他的车落在熊元庆的车队后面了。强巴一上车,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强巴,这事必须今天解决!

宁耀武背对着那间大套房的门,两手揣入裤兜,等强巴过来。

“这事,我已经说得舌干口燥了,再不要这么不死不活!有啥想不通的,真是!”强巴一过来,宁耀武压低声音对一脸沉重的强巴道,“打只天鹅咋了,打只天鹅,就十恶不赦了?那个姓苏的有种,就去碰碰那些贪官污吏,那个江副省长,媳妇和儿子一齐出击,什么生意都做,省上有好几个地方的BB机传呼,都让他儿子给垄断了。前几天,他们母子要承包省上的华侨大厦,文化厅的娱乐中心,侨联和文化厅的头随便说起这事的时候,我恰巧在场。他们没有一家敢让这娘儿俩承包。他们说,肉包子打狗,到时候收承包费,他说没有,你能把他咋的?我的意思是,江在省上的口碑,他苏寒林不知道?这些人才是祸害,用他们记者的话,是一脸的民脂膏肪。这样的人弄不动,是吧!打个鸡打个鸭的,被逮个正着,不依不饶,像话吗?这么个事弄成这样,我看你这把年纪活在狗身上了!”

强巴低着头嘟囔道:“我面子上实在下不来。”

强巴虽则承认宁耀武这番话,确实有他的道理,但他想到他将面对熊元庆道歉时的尴尬场面,又添了几分排斥。突然,他想到如果熊元庆是个藏族副省长,也许情形会有所不同。

宁耀武的脸彻底拉下来了,他的声音更低了:“熊元庆是一省的副省长,那么,他的面子呢?”

“可我没错!”强巴意识到自己的牛劲又上来了。他高高地抬起头来,闷声说道。

“你进,还是不进?”宁耀武虎着脸,不容分说地问。

强巴向脸色铁青的宁耀武看一眼,犹豫了一下,便向那个大套房走去。

走到熊元庆的房间,宁耀武咳嗽一声,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熊元庆的秘书大声地喊道。

门开了,熊元庆与才仁都在。

强巴一身的血,呼的一声都涌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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