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年的生日,每年的生日我都无法快乐。

记得那天是星期六,标准的加州天气,晴。早上起来,一家三口去半月湾野餐,庆祝我的生日。儿子刚满八个月。

我和他爸爸在沙滩铺好毯子,摆了玩具,把儿子放上去玩。我坐下陪儿子,他爸爸去散步。看海鸥,听海浪,不一会,我的思绪就飞到了海那边。

“不会出事吧?”我自言自语。那些天,下班接了儿子回家,晚饭都顾不上做,就忙着看新闻,整天提心吊胆。星期五的消息很不好,我和几个朋友通了电话,大家都觉得可能出事。

“哎呀,快看你儿子在干什么?”他爸爸的声音吓我一跳。我赶紧回头,却忍不住笑起来——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下毯子,坐在沙滩上。他的脸上全是沙子,粘满沙子的舌头伸得老长,两只小手还在抓着沙子往嘴巴里塞。

没等到家,儿子就在车上睡着了。把他抱到小床上安顿好,我马上打开电视。最不愿发生的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晃动。我跪在电视机前,痛哭失声。

从那天到现在,儿子已经长成十七岁的小伙子,下星期就要高中毕业了。

那天是美国的六月三日,中国的六月四日,一九八九年。

二○○六年五月二十九日 加州家中

──《观察》首发Monday,May 29,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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