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有一个中文名字在英语世界中频频出现,并被冠以“美国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小说家”,这便是李翊云。可以说,哈金以后有了李翊云。两人也的确有不少相似处,同是从中国去美国,以前没有中文写作的经历,都是直接用英文开始写作。李翊云也是先写短篇,在美国著名文学刊物发表,并以短篇集获得重要文学奖项,继而转向长篇,她最新出版的长篇《漂泊者》甫一问世便被各媒体隆重推荐,从《新闻周刊》、《纽约时报》到《洛杉矶时报》,一致地给予重视和赞誉。

我想很多人也会和我一样,本能地觉得这是又一个中国在种子在另一个语言中萌芽并最终结成了果实。其实我早注意到李翊云这个名字,还特地在网上买了她的小说集《千年敬祈》。当时读了,很惊讶作者技术上的娴熟,写得非常到位,取得成就绝对不是蒙的。美国的短篇小说,经过几代人的耕耘,形成了自身的风格和特点,最明显的便是讲究技术,扎实,不花哨。哈金也是得其精髓者,但他给人感觉稍显敦实。李翊云则轻灵、聪明。《千年敬祈》里的短篇,差不多都构思巧妙,主题清晰,而且结尾的包袱也都抖得恰到好处。这些短篇合在一起,整个集子显得均匀和连贯,以不同的侧面,构成了一副当代中国的景象。这也是我很久以前就感悟到的,在某个集子的总体构想下写一系列短篇的好处。因为单篇往往势单力薄,可是放在集子里面则可相互呼应。这样的话,在具体谋篇时可各有侧重,有时故事可以很完整,有时却可以单纯地打磨一个细部,不必每次都将局部过分放大。

当然“技术”上的完美,并不全是褒义。如果找一堆登载小说的美国杂志看,比如《纽约客》、《大西洋月刊》《哈珀斯》,再去翻一下每年的短篇小说年选,就会让人觉得其中似乎有规律可循,有一种总体的风格。当然,这所谓的规律和特点不是用三言两语可以简单归纳的。但是,从我们在80年代开始读的卡佛,这以后的美国短篇其实都很相近。卡佛再往前可以找出塞林格来,也是短篇的大师。可是将卡佛和塞林格比,就可以发现卡佛的技术更精湛了,但路子却越来越窄了。如果说塞林格(加上卡波蒂)的短篇还会让读者迷惑不解的话,到了卡佛这里,我们至多感叹写不出,却从来不会觉得看不懂。所以,美国的短篇小说到卡佛这儿既是顶峰也到了头,总之是把路给走死了。卡佛辞世已有些年头,可是在高产的美国短篇小说界,又有谁是让人可以马上报出名字并可以带在身边反复阅读并临帖的呢?其实,这些年美国短篇小说的重要奖项,常常被非美国裔的作家摘取。在我看来,与其说兼容并蓄,不如说这只旧的酒瓶多么需要新酒的装入。所以有了曾经屡次获奖的印度裔女作家拉希莉的短篇集《疾病解说者》,也有了李翊云的《千年敬祈》。瓶子还是那个瓶子,那种我们让人亲切且眼熟的美国短篇小说,而这个新酒,就是印度性和中国性的引进。既然是“引进”,恰切地说就只能是品种改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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