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日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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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我好像还没有出生,但我的命运却已注定。这没有关系,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什么道理都有,却都什么道理都没有。我没有出生,即使我没有生命,他们照样能够判处我死刑。他们可以把你屠杀在虚无中。

对于现实中的延安,我确实没有出生,但对于梦境中的未来,我是个响当当的人,不说有血有肉,但绝对是有思想和意志的人。我是在德坚的梦里,她躺在延安中央医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但她似乎在这种垂危中得到了不死,在垂危中永恒。这么久了,她没有死去。这么久了,她的梦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这么久了,她必须活着,最起码是她的大脑应该活着,她的梦不死,这样才能保证我不死。她是个半截人,没有下体,在延安的传言中,她的下身是被蛟龙吞掉的。她是中央医院里的半身人。在她的梦里,我身陷囹圄,在地下的某个地方,一个将军和他的女儿把我俘获,我是他们的囚徒,他们的奴隶。老将军垂垂老矣,他要在见共产党人阎王的代称马克思之前完成他的回忆录。我是他的回忆录的撰写者,他的口述的记录人。一个人即使在黑奴种植园里,也是他想像力的主人。我把将军的回忆录变成了我自己的创造,我把他的回忆转述成了我的小说。我毕竟是个作家,延安中央医院病床上一个半截女人梦中的作家,可我终究是个作家,不要说是在一个半截女人的梦里,即便是在蝴蝶的梦里,是作家就不会是其他……就会竭力完成他自己的创造。

地下有多么深,我不清楚。地下的房间,地下室,叫其它的名称也未尚不可以。没有春夏秋冬,没有气节的变换,没有冷暖的交替,甚至没有黑夜和白天的区分,有的是长明的电灯,有的是恒定的温度,有的是将军的女儿甜蜜蜜但却渍满毒药的声音,有的是老将军似乎已经不朽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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