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能否遏制暴力,抑或是将世界导入更为血腥而又混乱的恶性循环?中国政治残忍而又创意无限的屠杀,在中国帝王的基因里,是否种下了毒血,中国历史是否就是一部因果史,这是作者在这部作品中企图探讨的命题之一。

作者以其丰富的历史人文情怀与藏地宗教知识,还有近三十年在青藏高原工作和生活的经历,耗时四年,文字疆域横贯汉藏两地,写就了一部不可多得的新武侠小说——《汉藏江湖》。

在这部作品中,作者以一贯大气悲悯的笔调,用四十八万字的篇幅,讲述了一个由家国天下爱恨情仇这些主题相互交缠的故事。

不同于早年的写作笔法,近几年来,胡蜂先生一反其写实主义的写作风格,大胆尝试奇幻类小说的写作,并有不俗的成绩。

《汉藏江湖》是胡蜂先生的第二本奇幻类小说,他前一本由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同类题材小说《蛇怨》,在国内一些主流门户网站上,该小说也有了数百万的阅读流量。

其实,从感性的层面上叙述胡蜂先生的新作《汉藏江湖》所带给人的冲击,是一项困难的事情,作品丰富的主题交叠,以及工笔式的场景描写,成功的达到了小说所要求的一种境界,即“打造了一个在读者想象中认为可能并愿意相信的美妙幻境。”

几年前,我曾在青海玉树的巴颜喀拉山地拍摄一只缓缓腾升的山鹰,在追逐的过程中我饱受高原反应折磨。我带着强烈的疲惫与眩晕,追逐那只山鹰,来到点缀着“风马”的高山之巅。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仿佛洪荒伊始的康巴山原,那贫瘠的棕灰色的大片裸岩和横陈万里的冻土,如同猛兽饱满的肌体,原始狂放而令人目眩。这便是胡蜂先生作品带给我冲击的直观转述。

胡蜂先生在令人压抑的情节,人间惨剧式的小说事实背后,有的是对于苦难的怒吼与指责,对于正义公理近乎原始宗教般的信服与崇拜。在这暴烈粗糙的感情表达之下,不难看出,那是胡蜂先生对于人性正义的苦苦追索。

不同于一般的武侠小说,胡蜂先生的《汉藏江湖》带给了我们一个全新的武侠概念,我们将其称之为“政治武侠”。

其实,胡蜂先生三十多年的写作生涯,他的作品从未也不愿跳出“政治”这一命题。于是,相较一般的武侠小说,胡蜂先生有着更为深广的视野。他的武侠小说不再局限于刀光剑影下的快意恩仇,大碗酒肉的肆意生活,还有那种所谓门派的恩恩怨怨。胡蜂先生的小说出逃了为武侠小说所框定的“成人童话”的狭隘范围,而转入在强势的怨愤与弱势的呼告中,寻求更为全面和细致的人性表达。

在有些人看来,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书写一本仗三尺剑“以武犯禁”,抨击这“一人天下”的“反帝”反封建的武侠小说,似乎非常可笑,但如细读胡蜂先生的这本武侠小说,你将不难看出其中隐约着的是一段中国从古自今的令人恐惧的历史灰线。

纵观中国历史,窃以为中国帝王政治是中国大地一切灾难的源头。在人类历史上,还有比战争更为残酷的事吗?但是我们不能不说,中国政治却比战争更为可怖。

中国历史从来不乏以血泪写就荒诞的能人政治家,柏杨先生的《中国人史纲》对这一问题的思考已成神谕,一切评论不过赘述。在此,我想谈谈柏杨先生没有写到的现当代,似乎更有意义。

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第三帝国丧心病狂地开始了产业化屠杀犹太人的人类沦丧史,而远在亚洲,日本侵华兽军纵兵烧杀,1800万的中国军民血染神州。

二次世界大战历时六年,在这噩梦的尽头,中国人又经历了中华民族的大创痛——骨肉相残的内战,大陆迎来了一个新政权的建立。六亿神州以饱满的热情期待着华夏中兴的到来,然而因政治上的荒诞失误,中国人等来的却是六十年代初的大饥荒和“十年动乱”,这是中国乃至人类历史上不曾也不会出现的灭绝性灾难。

在这所谓 “三年自然灾害”的大饥荒中,有3000多万中国人死于饥馑,也许,这直接抑或是间接死于这次饥荒的人口和死于土改、镇反肃反,反右,尤其是“文革”的人口,是我们永远无法确知的一个数字。但是相对死亡的沉重事实和一串串触目惊心的血淋淋的数据,我们只能如此来考量政治灾难和战争之于人类的意义:那就是政治远比战争更为可怖。

 

人类始祖在对于世界的无知与惶恐中萌发了宗教,兀自解答着世界漫天飘荡的疑问。那些无从考证的神鬼形象,成了古代艺术表达中一块非常重要的内容。人类开启了所谓本能恐惧时代,人类不断在艺术中讨论着那些他们自认为掌握生死的神怪们。

现代人类早已逃脱了被自然穷追猛打的历史宿命,绝大部分的人类,已远离了它的危险。但人类迎来了所谓的“后本能恐惧时代”,他们很快被自己所创造的恐惧填满。

人类历史中到处张扬着人类这种高级动物在残杀和奴役同类时的天赋,那种所谓低能动物永远不会拥有也无法想象人类的贪婪与毁灭欲。

作为人类社会的产物——政治,重新填充了人类的恐惧。

索尔仁尼琴在谈到自己的作品时曾说:“我的一切都在表达政治,任何艺术都不过只是形式”。讨论独裁主义国家的政治,是在其治下的作家噩梦中的呓语。

无庸置疑,中国的武侠小说,为中国作家提供了一个开放性的平台,他可以脱离现实,完全以作者的意志,审判乃至于重构世界,表达作者自己的价值角度,善恶标准,而不像写实主义小说,即使在创作中,依然无法脱离现实世界所强加于他的荒谬和限制。

因而,我要说,与其说胡蜂先生在他的这部作品中大胆的创造虚幻,不如说他是在颠覆荒谬的现实。在这部四十八万字的武侠小说中,充斥着大量的历史事实,书中许许多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历史细节,大都有据可循。中国历史的血雨腥风,王朝的暴政统治,让人觉得极其荒诞残忍,但那不是小说的问题,而是历史本身的问题。

反观《汉藏江湖》中千年前圣贤之语,我们发现中国的政治生态,至今没有质的好转,古人曾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的政治诉求,今天依然遥不可及。中国的历史与他的国民文化,一直在人类文明之门外,孤单而又可鄙的徘徊。

 

历史惊人而荒诞的重复着,胡蜂先生的小说直到今天依然表现出在阴郁的政治生态下,知识分子的良知与悲悯,他鲜血淋漓的锐痛着呼告着,在压抑下表达着。这是这部作品的幸运,但却是整个民族历史的的阴暗与惨淡。

中国式的政治是中国文化遗留给国人为数不多的遗产之一,不知是怎样的因素掺杂在中国政治的演化中,中国政治演化开始了畸形扭曲的膨胀,这直接表现在中国历史上演了最为庞大频繁和惨无人道的朝代更替之中。中国政治残暴而又创意无限的高效系统的屠杀,在中国人的基因里种下了残忍的排他性。在生存频繁出现问题的历史上,统治者开始歇斯底里的通过残杀,来保护自己,捍卫这家天下的族谱永续,他们意图灭杀的,正是使其推翻前朝,替而代之的民间呼告——人性中渴望公平的天性。

中国最早最细致的归结了政治学,即所谓的帝王之学,一代代人倾尽心血,武断而冷漠地完善着这门反人类的“科学”。历代统治者从这片血地上汲取着养分,成为了复杂高智而远离仁义善良谦卑和悲悯这些品格的“高等”政治动物。他们不再愚蠢的“尊重”每个个体,分享所得,保护其他个体的利益。高等动物是有尊卑之分的,这是历史所加于统治者的毒血,也许永远都无法洗清。

胡蜂先生的《汉藏江湖》,假借一个历史的舞台,提出那个时代没有提出,至今仍被忽略的问题。平面文字间的苍白正义,面对的却是活生生血肉模糊的千年现实,虚构的英雄面对的是噩梦般现实的统治,幻想的反抗,面对真实飘零岁月中面目清晰的死亡和沉默。

说到底,这被讽刺的是小说,还是现实?小说旨在寻找的是平衡,是自我解放,还是反抗?作品能否安慰与温暖历史?对这一系列的问题,我无从找到答案,我只在作者惨白的脸上看到勤劳与无言。

胡蜂先生说,他十几岁在青海德令哈一家工厂做工时,就渴望写一部武侠小说,一部单纯的武侠小说,如今,不论这本与武侠有关的书,是副什么嘴脸,他终于圆了他的一个梦。

再次祝贺胡蜂先生完成这部可敬的作品,他让人们进入一个正义者的梦境。作品是极为独特的,他能够在面容模糊的人群中被迅速的加以指认。

感谢胡蜂先生给我这样的机会在此絮语。我诚挚的祝愿人们在阅读这部作品时能有全新的体验。
文章来源:胡蜂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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