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鸟,好不容易挣脱了笼罩,为什么还要流着泪回去?

一只小羔羊,凭着天生机灵甩掉了豺狼的跟踪,为什么还要哭泣着回到狼群当中?

从自爸爸离家赴山东,小格格就开始思念爸爸。等到的却是软禁、抄家和恫吓。弟弟发高烧,妈妈绝了食──在此之前,妈妈将一些写有文字的纸张撕碎,吞咽到了肚子里。

坏消息接踵而来,听说爸爸已遭刑审,并被打了毒针,难以活着走出大牢……突然,20个便衣强行进入,占据了所有的房间!电灯、电视、电风扇被24小时不停开着,叔叔、姑姑们,还有爸爸的朋友们被拒之门外,又被带去了派出所……电脑被搬走、电话被掐断、手机被收缴……

一群恶狼闯进了羊圈。

一群人民政府派遣的特务强占了孤儿寡妇的私宅。

可怜的弟弟没有牛奶喝,格格想到:自己看着爸爸已经十多年了,二岁的天宇或许永远看不到爸爸了……可怜妈妈她不得不绝食、但为了我们又不能不进食,真正到了呼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啊……

于是,小格格只有哭泣。她曾经成功逃离,但不知为什么,妈妈哭喊着又把她叫了回来,回到了豺狼的爪牙之间。她除了哭泣,一个13岁的小姑娘还能怎么样?

小格格的哭声,让我触电般地想起17年前。那时我的女儿只有三岁,出事的那一个早晨,我骑着自行车,先将女儿送进幼托所。在云石街道小巷里,三岁的女儿一步三回头,嘟囔着:爸爸,早点来接我噢!

那天晚上,是她妈妈把女儿接回到已被查抄得满地狼藉的家。女儿哭喊着要爸爸,爸爸……从此后,只要听到敲门声,女儿以为必定是爸爸回来了,总是飞奔上前去打开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有一次摔了跤,磕破了脑袋……

但那时,除了居民会大娘的监视和单位的冷遇,我的家倒没有被狼群闯入,强行占据。三岁的女儿只知道爸爸出差去了远方,70岁的老外婆也被如此告知……因此,几年之中,女儿尚能在一个安谧的环境中,瞢瞢懂懂地成长。

公元2006年8月,中国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11号楼7单元202号。家中有特务,门外有便衣。楼下有警车。一位母亲度日如年,13岁的小姑娘在哭泣,二岁的幼童连梦中也在高喊“打特务!”翻开一部人类文明史,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国家政权如此野蛮入侵一个公民家庭的前例。除非打开《国家地理杂志》,在野生动物栏目里会发现如此凶象──一群非洲豺狼趁成年狮子外出不在,偷袭了灌木丛中的巢穴,刚睁开眼睛的幼狮们惨遭大祸……

小格格在哭泣,小天宇在哭泣,叔叔、姑姑、堂兄、堂姐们在哭泣,山东的大姑守着病危的姑父在哭泣,陕北黄土地上的乡亲们在哭泣,全国各地来京上访的大爷大妈在哭泣,受尽苦难的不屈的信仰者们在哭泣,老高的朋友们、同仁们在哭泣,海外的华人同胞在哭泣,苍天在哭泣,江河在哭泣,大地在哭泣……

中国在为自己的儿子、自己的良心在哭泣!

流了几千年的泪,流了100年的泪,流了半个多世纪的泪;黄河都流干了,长江也快流干了,流够了吧?流足了吧?还要让小格格流泪到几时?还要我们流到何年何月?

中国,要么被泪水浸泡而死,要么在那滂沱的泪雨中倔强新生。

小格格不要哭,要相信你的爸爸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回到你妈妈和小弟弟的身边,回到朋友们的身边!

到那时,我一定会陪着你,和你的爸爸,和所有的人一起欢欣而歌!

(2006-08-30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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