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露珠满足了自己,也满足了小草。
――狄嫤丝诗《露珠》

此时此刻,我们的囚车被停留在黄角树镇街边一条三叉路口边,周围看“西洋镜”的闲人菌集过来,用恐惧的目光满足各自的好奇心。身后不到一箭之地,煤炭与货运码头与沙滩,奔腾的川流由北下南,经沥鼻峡,绕温塘峡,象一头烈马将汹涌澎湃的浪花收敛之后,静如处子的文静拥入观音峡,再冲波逆折而奔往重庆,汇同长江,向着覆雨翻云的三峡一路“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这片依山临水的秀美地区,林木茂密葱郁,山势险峻绵延,地处嘉陵江三峡的北碚市区(国民政府时代之名),跨江北、巴县、璧山、合川四县。这里山岭重叠,形势险要,曾是交通困难的穷乡僻壤,仅有水路连接外界。当年我的老家祖籍合川县出现了一个中国民族工业巨子――堪称船王包玉刚的祖师爷――的卢作乎先生,1927年来此任峡防局长,他独具慧眼开发北碚这块风水宝地,,四处集资,八方捐款,打破苟安局面,植树修街,建房造景,排除迷信,树立新风,将一个兵荒马乱,匪徒横行的小镇,焕然为朝气勃勃的城市。

二战期间中的大家闺秀,名门学子,长逃冠军纷纷荟萃这里。国难当头的诸多重要科学文化机构转移在此,北碚成为中国陪都中的陪都。而那时候的四川境内,军阀割据,内战不绝,兵痞盗匪长年啸聚峡江,河运梗塞,商贾难行。之前的北碚没有工厂、只有作坊,庙宇、烟馆和赌场。卢作孚先生到北碚工作5年,便获得了黄炎培的赞誉:“北碚两字名满天下。”杜重远褒为“昔称野蛮之地,今变文化之乡”。抗战爆发后内迁到重庆的中央机关、新闻机构,文化书局,文人学者学校,上流社会民众大批迁入。海内名流、专家学者在此得到安宁生活,继续科研和教育事业,不少重要科学论着与文学作品是在北碚写成或出版。林语堂将此地的幽默带到阳明山,梁实秋在北碚写出“雅舍小品”,成为汉语散文随笔之经典。梁漱溟,老舍都在此留下著作当为本钱,这里还有陶行知的学校,冯玉祥的种树,张自忠长眠的坟墓.当然,民族败类郭沫若曾在此放过的屁倒已早声消匿迹。无论怎么说,北碚为保存民族文化的血脉做出了重要贡献,卢作孚先生功不可没。遗憾他被周恩来从香港逗回来――民生公司大部船因此没有去到台湾――就不明不白死在“解放”初。呜呼,一代天骄,惨遭杀害(我不信是自杀)。反不如军阀时期享有厚誉,杨森就公开说他下辈子投胎,要做卢作乎那样人。

写到这里,我还想将这个被现代开发得乌烟瘴气(每次回去看倒北碚的雕残,痛心疾首也是多余)的历史文化重镇再啰唆几笔,让读者为我能在这里享有囹圄之遇而庆幸。四川人有个怪德性,自三星堆文化而后认同了北方邻居而来的秦砖汉瓦,就与今天我党我军的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特长相反,而是:外战内行,内战外行。无论抗元抗清抗日抗印度,百战不殆,宁死不屈,堪称世界豪杰。抗战有“无川不成军”之说,就我家里就有两位爷辈出征之后,从此音讯了无,一分钱抚恤费,一句宽慰家属的话也没有。四川人对同胞则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张鲁同志保管好粮仓,打整干净城池迎来曹操,而后刘备诸葛亮来搞得民生雕敝,大家还是为他修墓敬拜。到出产“伟大盗尸”之后,李井泉弄死的川人居全国之冠,巴人都能忍受。对外则不然,蒙古军人横扫中原,在川遭受重创,清军久攻难克,气坏了满族兄弟,比嘉庆三屠,扬州十日还要惨绝人寰的“波尔布特”行动,几乎斩尽杀绝四川人。

——《纵览中国》October 24,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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