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琪:布什挥泪斩马稷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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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先生,民主党人南西·佩洛西说你‘无能而且是个说谎者’,你怎样能跟一位如此不尊敬你的、可能是未来国会议长的人今后共事呢?”当中期选举的结果于11月8日揭晓,显示民主党在参众两院获胜时,CNN的女记者向布什总统提出了这个的问题。布什总统尴尬地顾左右而言它,无法正面回答。其实,在选举结果明朗后,他挥泪斩马稷,宣布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将让位,新接任的是前中情局局长盖兹时,他的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布什总统在最后任期期间将要、也必须修订他单边主义的政治主张和政策,特别是在国际政治和外交方面。拉姆斯菲尔德是布什的爱将,一周前总统还信誓旦旦地宣布,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和副总统钱尼将和他共进退,做到四年任满。总统再次食言,媒体再度借机渲染:总统一星期之前,宣称拉姆斯菲尔德的工作极佳,令他非常满意,那是不是在说谎?

时间一再证明美国的宪法是一部极具智慧和远见的法典。这次国会中期选举之能拥有历史性的意义,使布什政府出现偏差的外交政策(当然失误的并不只限于外交,国内问题亦多,如卡崔娜水灾的善后、税制改革等,但这不是本文重点)得到改正的机会,就是受惠于宪法赋予了选民直接监督政府的权利。宪法规定总统四年一选,而国会两年一选。这次中期选举,众议院全部的435名众议员和参议院三分之一,即33名众议员和36州州长都进行改选。民主党在参众两院赢得多数,从共和党手中接过了国会控制权。

乔治?布什执政六年,面临了美国历史上空前的挑战,可以说,他躬逢时代创造英雄的契机,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智慧和魄力来处理危机,因应局势。这次中期选举美国人终于醒悟过来一个事实:911发生的时候,全世界同仇敌忾,在道义上同情美国,愤恨伊斯兰恐怖主义的滥杀无辜。五年之后,美国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然而恐怖主义并没有得到遏制。美国“先发制人”发动伊拉克战争,牺牲了跟死于911 相等数字的美国军人,连带赔进伊拉克的65万条性命,美军在伊陷入泥潭,进退维谷;美国在国际上相当孤立,自己得不到多数盟国的支持,自由世界也失去了一个盟主:“赚得”了伊斯兰世界对美国和美国人的极度仇恨;中东的局势更加不稳定;以色列和邻国的关系愈加紧张。今天的美国没变得更安全,世界的和平也不是更有保障了。这次的中期选举被人称为全民“公投”,的确是美国人民从狭隘和被误导的“爱国主义”中觉醒过来,重新检视美国作为一个领衔自由世界的超级大国的脚色的理性表现。

美国总统的权限很大,历届的事实证明,总统所属的党和国会多数党最好不要相同,这样可以彼此有所牵制。布什2000年尾上任以后不久受到911事件的影响,朝野空前团结,2002年中期选举时,国会参众两院共和党一举拿到多数,让布什的总统位子因而坐得好整以暇,从预算到各种提案,都能相当轻松过关斩将。加上美国受到恐怖主义的袭击,国家进入非常时期,全国上下士气高昂,不仅对执政党、也对反对党形成巨大的要求团结的压力,使得民主党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无法真正发挥正常反对党脚色的监督和批判功能。以致布什总统的权力十分膨胀,下面几件事就是明证:2003年3月美国国会将宪法规定的宣战权拱手交了出去,參眾兩院以絕對多數對布什总统武力打擊伊拉克作出了全面授權;911后通过的《爱国法案》,其中许多反恐措施对社会的言论甚至公民的基本自由构成考验,而布什总统下令批准情报机构国家安全署(National Security Agency)在境内有权窃听美国公民,这更雪上加霜,嫌涉侵犯公民的人身自由了;布什政府拨款数十亿、网罗了十七万员工、安装最新的电子侦测设备,建立了一个空前庞大的反恐机构——国土安全部,此组织的结构和人员配备之巨大,如同一头怪兽,从一开始就注定它不可能有高效率。

美国地大物博,人才济济,经济实力雄厚,从建国以来就施行的民主制度相当圆熟,因此在短时间内可以承受不明智的政府决策;经济民生也经得起战争的折腾;侵蚀到媒体的盲目爱国主义也会随时间而降温;普通老百姓的“唯美国独尊”的幼稚心态有涨潮也有退潮。最重要的是,公民觉悟后,可以把误事的政府选下台。

如今小布什总统身边那些“牛康”泰半已去,剩下的也锐气大减。余下的两年任期他必须跟民主党旋斡、配合。在人事上,首先他要面对的就是民主党领袖和未来可能的议会议长佩洛西女士。对于在美的华人来说,佩洛西是个熟悉的名字。这位身材修长、气质优雅的加州众议员,出身政治世家,为意大利后裔。她的父亲和兄弟都当过巴尔迪摩市的市长。五个孩子母亲的佩洛西从政不过二十年,却始终是个开明的自由主义派政治家,她的政治主张都带有自由主义色彩的开放性和同情弱势族群的人道主义。虽然是天主教徒,她主张妇女有自己决定是否堕胎的权利;她提倡政教分离,支持移民法,保护非法移民的受教育权;反对枪支的自由买卖流通;她要努力使伊拉克的美军能于明年内撤出;主张增加最低工资等等。

天安门事件之后,佩洛西就立场鲜明地支持海外的中国民主运动。1989年她牵着柴玲的手走进国会的镜头,相信令无数为天安门冤魂哭泣的中国人再度双眼润湿。十数年来如一日,她始终对极权的共产主义政权持怀疑态度,支持并亲自参加华人在美组织的许多民运活动,多次出现在华府中国大使馆门前的抗议活动中。她也无数次出席各种有关中国的听证会,真诚地关切中国的人权和异议分子的命运,也反对中国残忍地施行强制性堕胎和结扎。她并且督促美国政府禁止劳改产品进口,释放政治犯等等。她对台湾西藏的命运也充满同情和关注。可以想见,这样一位政治家担任众议院议长,成为美国政坛的仅次于总统和副总统的第三号人物,她的理念和政治诉求必然会影响到美国的对华政策。

这次的中期选举,欧洲国家特别关注,他们欣喜民主党的胜利和拉姆斯菲尔德的下台,认为这标志着布什那种“不跟我,就是反对我”的“黑白论”以及“好人、坏人”的二分逻辑,已渐式微。新的、带有自由主义色彩的政治理念跟欧洲传统更为合拍。的确,一个新的方向已经展现在我们的眼前,不仅是美国人和那些军人的家属正引领以待,世界上许多国家也都抱着乐观态度在静观美国的变化,人们期盼着美国能回到它原来所具有的兼容并蓄、从容开阔的大格局中。

──《观察》首发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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