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钱花光了,你有没有零钱,明天去银行领了还你。分手时小琳对我这么说,很随便。我心咯嗒一下,觉得这时候流通货币真不是时候。不给钱出了事,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网友约炮,上纲上线,也只能说偷情通奸,而给了钱,万一出事,就跳到黄河洗不清。这倒不是舍不得铜钿,反正炒股有蜜糖,皮夹子里也有近三千,况且欠了她那么多的情,五千一万也是应该给的。我是担心里面有什么猫腻。因为三木之下人都要背叛,出卖朋友,甚至亲人,难道今天真的给我言中了,她有备而来,她是衙役的诱饵,放飞的白鸽?

明天早上给你行不行?我家离你这儿近,一早就可来酒店。我说。随便你!小琳加重语气,靠在房门上冷冷地回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这让我觉得怪怪的,她怎么一下子成了个冷面人,态度的转换显得那么的突兀,瞬间我与她的距离拉得如此遥远,她莫非有婊子情结,上了床拿了钱才有一种快感?钱可以给你,让我打开房门,看一看外面的动静行不行?小琳若有所思,不过仍然让开了一条路。拉开房门,我朝外探了探,铺着红地毯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小琳的老公也不在那儿,几盏灯火也有气无力,一场虚惊,我再次确认我是惊弓之鸟,我的脑子有毛病。

关上房门,掏出皮夹子,点了一千元。小琳用二只手指夹着这十张钞票,放在靠墙的矮柜上。那动作有点机械,有点古怪,似乎纸币上沾有禽流感,或者想保存我的指纹,我的心不由一阵紧揪。我觉得凶多吉少,可拉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让一千块物归原主。

小琳在门口止步,没有送我到电梯口的意思,也没有跟我接吻,一阵失落,不知怎么还有点沮丧。在电梯口等了五分钟,想了许多事情:为什么到了手没有幸福感,好像只是品尝了肉体的滋味。是不是那不合时宜的一千元剪断了爱的纽带……此外,我还幻想到楼下大厅能找到一条隐秘的通道,让我溜之大吉。最重要的,我要乘出租车回家,以免碰到雷洋式的意外,尽管此地离家不过一公里,可也不能省这十块钱。

到酒店大厅,挂钟近十二点。快步走近大门时,旁边过道窜出五六个穿便衣的,其中有一个还认识,他叫陈检罗,前几年某个下雪天,还请我吃过饭,口口声声陆老师。他们看见我,有的喊老陆,有的叫陆老师,有的称陆作家,都笑容满面的迎上来,陈检罗一边跟我打招呼,一边打电话。我的心都凉了,人直往悬崖下掉。深更半夜遭此礼遇,问心有愧,也是人生第二回,我的脸也红了。真的,这种精准的定点伏击,让人魂飞魄散,因为你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只知道,所有的安全措施均是纸糊的盾牌,我的灵魂不由气喘吁吁,幸亏今晚吃的是饭泡粥,肚皮没有过饱,就算过饱,隔了六个钟头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六个便衣拦住我的去路,我问有啥要事,有啥理由阻挡公民的行动自由?请出示你们的证件。他们都笑了,老陆,你喝多了,电影看的太多了,大家又不是不认识,陈队还是你朋友,假卵皮。这么一说,我也认为自己假卵皮了,明明这儿没有法律,还一根筋,想用法律做挡箭牌。陈队上前轻声对我说,陆老师,请自重,配合我们的工作。你的手机,我们不暂扣,请你不要向外发消息,这样有相商的余地。明人不必细说,我们也是混口饭吃,请配合。

这时我见他们的眼光都朝我身后看,原来小琳穿了大衣,穿了靴子,手里拿着钱包,也从电梯里出来了。四个人簇拥着她,她像庄重的贵妇淑女,既像被护送,又像被绑架。她的神色没有我紧张,可以说从容,那走路坚定的样子,也不像一个阶下囚,我的心宽慰了不少。

一路上并不寂寞,穿制服的都似哥儿们,叫我坐在他们中间,没有给我带手镯,也没有抓住我的手臂,更没有将我的头往座位底下按。我看了一下车内环境,吃准自己没有能力像神仙那样跳到前座,再开门出逃,便死了心,老实说,我也不愿因这杂技式的动作而呕吐。行车途中,有一位问我要不要抽烟,还有一位一路调侃。我沉默无言,这时才想到分手时可以向小琳推托:没带皮夹子。

老陆,你前脚进酒店,后脚就来了举报电话。你老是明知故犯,不是赌博,就是嫖娼,还写乌七八糟的东西!你是老手,老江湖,怎么今天失足?说这个赵括,那个赵括,怎么自己也纸上谈兵,成了赵括?你愿意为爱情付出多少?为所谓的理想付出多少?为了出名,写一百篇文章,哈哈,还不如上一次电视,接受批斗。连开车的也插嘴,大鱼,大鱼,今夜抓到大鱼了。(待续)

江苏/陆文
20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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