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色:一位拉萨老人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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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历新年期间,在帕廓街头与一位老人重逢。他是一位不同于西藏传统意义的知识分子,毕生向往和追求属于西藏的现代化。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的行动是自筹资金创办学校,让更多的藏人孩子接受现代教育。我多次拜访过他,从他具有传奇色彩和跌宕起伏的人生阅历中,获得不少启迪。此次相逢,老人依然壮心不已,又有下一步的计划和目标,全然不像大多数老人,通常在这样的年纪考虑的是如何消磨光阴。

老人问我:“没回拉萨有多久了?”我说:“十个月了。”他又问我:“觉得拉萨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我当即答道:“人多了,主要是汉人和回族人太多了,藏人在拉萨快成了少数民族。”“哈哈,”老人笑道:“你的话没错,但我对形势还是比较乐观的。”我本来想解释几句,因为外来移民的大量涌入显然使当地人的就业机会大为减少,造成了很多社会问题,但是老人的笑声表明他知道我的言外之意。“无论如何,”老人接着说:“至今为止,北京的党中央还没有给西藏下达这样一个政策,明确地指示中国内地的大批汉人到西藏去打工、去生活,这就很不错了,谢天谢地。”

老人突如其来的感激让我不解,难道连他也感染上了许多藏人患有的“软骨病”吗?于是我反驳:“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白纸黑字的政策,岂不是太愚蠢了!”老人狡黠地眨眨眼睛答道:“谁说不是呢?英明的党中央怎么可能会下达如此愚蠢的政策?!只要没有这样的政策,我对现实就会比较满意的,对未来也就会比较乐观的。”顿时,我明白了老人的话中有话,这里面包含着很复杂的含意,既有十分委婉的批评,更有迫在眉睫的忧患,但用带有讽刺的方式来表达,显示的是一种拉萨式的幽默,多少有点圆滑。

沿街摆满了兜售小百货的地摊和烧烤火腿、土豆、羊肉串的摊子,从汉地各处来的小商小贩争先恐后地用藏语吆喝着,还别说,他们的那几句藏语够标准,吸引了一群群城里的、乡下的、寺院的藏人。事实上,北京是否下达移民的指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现代化的名义下,西藏正在迎来越来越多的移民。老人的神情变得凝重,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大步走向他那紧挨着“德客士”炸鸡快餐店的家。就在那布置简陋的屋子里,这位七十多岁的拉萨老人,每天都在为他兴建的几十所学校操劳着,学校里的孩子们寄托着他的梦想,——那也是一个现代化的西藏,却不知何日到来。

2007-3-17,拉萨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任何转载请注明。)

西藏独家

图片:这家摆在“孜廓”路上的小吃摊上卖的有凉皮、凉粉和饼子、油条,地上零乱的快餐筷子表明生意还算过得去,但吸引我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块挂在来自内地的女小贩头上的写着“西藏独家”的蓝色布帘,蓦然扑入我的眼帘,却吓我一跳,因为我看见的不是这四个字,而是其中异常醒目的两个字:“藏独”。这还了得!我再定睛一看,才晓是虚惊一场。

文章来源:绛红色的地图~唯色博客 2007, April 2
原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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