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庄里有一位人见人烦的二流子,人称孟大头。

其实,孟大头命很苦,本来不姓孟,是县城里一位妓女生的孩子。他出生后没有多久母亲就去逝了,随后被别人收养。在五六岁那年,他又被卖给了孟家庄的一位独身老汉孟德强。因为他的头特别大,像只大南瓜,见人笑嘻嘻的,孟德强给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孟喜。等孟喜长大了,村民们又给孟喜送了个外号——孟大头。有少数人暗地里还称他为孟南瓜。虽然当时孟德强只有一间草房和几亩薄地,这爷儿俩的小日子过得有条不紊,一日三餐荤素搭配。为什么呢?因为孟家庄离海边也就是二三里地。那时候的大海非常富有,到处都是宝,一到退大潮,海滩上到处都是螃蟹蛤蜊什么的,水湾里不是海虾,就是虾虎和小鱼,赶一次海可以收获成桶成筐的海鲜。况且孟德强还有撒网打鱼的本领,经常能轻轻松松打到很多的鱼。所以这一老一小上一顿海鲜,下一顿海鲜的,吃不完就赶集换两个小钱。没想到孟老汉是一位八路军的情报员。抗日战争中期,孟老汉在一次给山里的八路军送情报时不幸被捕,不久便被日本鬼子活活打死。孟家庄里的父老乡亲含着眼泪给孟德强收了尸,孟慧的父亲还出钱为孟德强买了口棺材,挑了块有风水的好地把孟德强给下葬了。那年孟大头只有十二岁,孟老先生看着他可怜就收他当了义子,住进了孟家大院,给孟大头大房子住,有吃有喝的伺候。

谁曾想到孟大头在这么好的生长环境下竟然没有学出个好来。开始孟老爷子给他找了个私塾先生教他认字,他不好好学,还经常搞恶作剧。当老先生打瞌睡的时候,不是在先生脸上用毛笔画个圈,就是用纸叠个小人挂在先生的辫子上。把这位老先生活活地气走了。那么就由着他吧,平时让孟大头在家里扫个地啊,井里打桶水啊,看个门什么的,等人长大了或许会懂事变好的。没想到孟大头连这点活都不干。让他打桶水,嗓子喊破了也没见他有动静,懒的跟猪似地,天天饭来张口,水来湿手的,气得孟德详直摇头。

十六岁那年孟大头在县城里认识了一帮流氓,从此后,孟大头早出晚归的,还经常几天几夜不着家。没有多长时间,孟德详开始发现家里经常丢东西,不是一件贵重的瓷器,就是一副名画。经过仔细侦探才发现小偷竟然是家贼,是孟大头把孟德详的古董一件件地往外偷,然后卖给当铺换钱花。孟德详知道后气不打一处来,把孟大头狠狠地训了一顿,孟大头泪流满面地对天发誓绝不再犯。没想到,几天后孟大头的恶性又来,不停地偷孟德详那些心爱的宝贝。之后,又被孟德详当场抓住数次。孟大头承认错误那个好啊,每次都痛哭流涕大叫痛改前非。可是过了没有几天,孟大头还是偷,屡教不改。把孟德详说的话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没办法,孟德详只有像防贼似地把家里的好东西藏来藏去的。过了没多久,孟大头竟然变本加厉,不但偷还学会了赌,学会了嫖,回家后对丫鬟和年轻的姨妈动手动脚的。逼得孟德详实在没有办法,一怒之下把孟大头赶出了家门。

从此以后,孟大头就成了县城里流氓团伙中的一员。这伙流氓真是人民的祸害。今天偷李家的一口猪,明天牵赵家的一头牛。有几次孟大头竟然恩将仇报纠结着几位小兄弟深夜翻墙来到孟德详家,盗窃了无数值钱的细软。

有一次,他们在孟德详家盗窃过程中,被管家的儿子王猛发现,便和几位年轻力壮的家人奋力追去。没想到,孟大头在慌忙之时便下了死手,一扬手将飞刀刺进了王猛的左胸,流血不止。孟德详赶到现场,抱起王猛,坐上马车,快马急鞭朝着县城疾驶而去。到了县城便不容分说直接冲进了当时县城里唯一一家日本人开的医院。半夜敲门把医生唤醒。孟德详不亏为一位典型的集仁义礼智信于一身的山东汉子。当日本医生不理不睬的时候,孟德详跪在医生面前苦苦哀求,并把随身携带的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玩塞进了医生的手中。这样才使得日本医生动了恻隐之心。在医生们及时的救护下,王猛才脱离了死亡的危险。

此后,为了报仇,抓住这些窃贼,在孟德详的指使下,王管家动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在孟家大院前前后后挖了许多陷阱,布置了许多暗哨。果不其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几个蒙面贼子爬墙上房就进了孟家大院。当他们熟门熟道进了老爷正屋的大厅,刚准备下手拿案台上的瓷器,摘墙上挂的字画时,就听见霹雳一声响:“胆大的贼子,往哪里跑?”倏地从后屋冲出了七八位手拿刀枪的家人。那几位贼人见势不妙,破窗而逃。没想到一个个跌进了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之中。王管家吩咐家人用长把铁钩把贼人依次钩了上来,五花大绑以后拳脚伺候。刹那间鬼哭狼嚎撕破了宁静的夜空。孟大头跪在王管家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了三十六计之中的苦肉计,一口一个干爹干爸地叫着,哭着喊着哀求着饶命。孟老爷子看了看时间,估计玩得也差不多了,信步来到孟大头和那几位贼人的身边,扬了扬手止住了正在动手的家人。孟德详对着孟大头摇了摇头,冲着苍天一抱拳,苦笑着说:“孟德详啊!孟德详!你有一生的好名声,怎么收了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然后,他看了看眼前泪流满面的孟大头,叹了口气,说:“这一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走,跟着我进官府吧。”

孟大头听罢,哭着喊道:“干爹,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孟德详嘴里说送他进官府,其实是为了吓唬他。孟德详仰天长叹,又说:“让我怎么再相信你?”

“如果我在进你家,你打断我的腿,抽我的筋。”

“当真?”

“如果我说话不算话不得好死。”孟大头信誓旦旦地说。

孟德详见好就收,顺着就下了台阶,让家人把孟大头和那几位贼人给放了。孟大头走后就狠上了孟德详,而孟老爷子仍然念着旧情,竟然让家人在孟大头的衣袋里悄悄地放了十几块大洋。

又过了几年,孟大头已经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个头一米七左右,头更大了,用肥头大耳来描述都感到欠佳,长得腿短胳膊短,身子却超奇的长,一身的懒人肉还是胖女人的那种,不算太白的脸上长满了珊瑚样隆起的大红疙瘩,眉毛短而粗,眼睛却细而长,一对宽大的猪耳朵和两片厚而大的红嘴唇遥相呼应,河马的鼻子又喜遇驴样的下巴,满脸的肌肉纹横行冷酷,加上短粗的仿佛被别人一锤子砸下去没有浮上来的脖子和满嘴歪七扭八的虎牙,远处看上去简直像《一千零一夜》中阿里巴巴遇到的盗贼。

孟大头白天好吃懒做,闲着在县城里溜达,欺软怕硬敲诈勒索,晚上便和几个浑小子到村子里偷鸡摸狗。开始孟大头和他那帮小偷流氓一样被县城里的流氓头子收留,五六个人挤在一间不大的房子里。没想到打着灯笼娶媳妇的好事来了。解放前期,许多有钱人都慌慌张张地逃往台湾,许多价值连城的大房子因为卖不掉而人去楼空。孟大头看在眼里心中大喜,发财的日子竟然不请自来了。那几天孟大头不是上房就是爬树,观察了解情况,哪一家多日没人,哪一家人员繁多,他都一一记下,藏在心里,做到心中有数。

他看准了机会,择一吉日,便大摇大摆地到了他选中的空宅,在光天化日之下撬门砸锁,大摇大摆地就住进了属于别人的空房子里,并摇身一变成了那所房子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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