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位越战老兵每月都要去类似中国民政部门这样的机构办事,那条街实在是太窄了,老兵找不着车位,无奈只好停在街边,但随后巡视的警察记录下他的违章,并提告到法院,如果罪名成立,他会被判罚50美元。

审理的法官看上去很仁慈,他详尽问明了当时情况,得知老兵是国家荣民,且生活很不宽裕,法官说,街道狭窄,无法停车是一个长期的事实,但政府一直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要负主要责任,然后法官对老兵说,整个国家都应当向你致敬,免除你的罚款。

无独有偶,英国东伦敦有个叫梅尔斯德的地方,五岁小女孩斯拜丝有一个创业梦——练摊做生意,父母都支持她,帮她在家门前摆了个小方桌,出售斯拜丝自制的柠檬汁,因为门口那条街正好是歌迷们周末前往“爱盒子音乐节”的必经之路,斯拜丝认为生意一定很好。

但生意刚开张,四名“城管”便冲了过来,以斯拜丝没有营业执照,属无照经营为由,罚了她家150英磅,斯拜丝吓坏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抱着父亲安德列的腿伤心痛哭。

这事很快传到了东伦敦塔尔哈姆雷茨区政府,他们立即登门拜访,取消罚单并向斯拜丝道歉。区政府发言人说:“我们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感到抱歉。我们要求街头的执法人员能在执法中有些常识、合情合理地动用他们手中的权力。在这起事件中,执法人员显然没有做到这点。”

讲到这里,我难免要回望国家是瞻,说起自己国家,倘是展开来讲,遍地是雷区是敏感词,弄不好,轻者删文重则封号,俺在这两个月里,就因“刀子嘴,豆腐心”,阵亡时评十数篇,壮烈封号四枚,完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冤!

但笔既已成为生命的第六根指头,我们仍然要毫不羞涩地敞亮表达,特别在柔性执法事关国家美德的问题上,我们要“想唱就唱,唱得响亮”。

这也许是一个内涵广阔的主题,由法学专家来写更好,但从社会伦理层面讲,我们又深处其中,因此,我只对应上面两个故事——越战老兵的交通罚单和小女孩与城管的故事,用记者的视角和亲身经历,来瞻仰自己的国家。

我住在成都东西大道上的清江东路,从家门驱车西行三四百米,就进入二环至三环的高架桥,时速陡然提升至80公里/小时,一路飙至三环路苏坡立交桥匝道,这时电子眼如蟹臂张网以待,司机们驶过被闪射后才发现,电子眼前方20米的倚角处立着一个小小提示:时速不超过30公里。这么吭爹的执法,民怨沸腾,社会多有呼吁,但四五年都无整改。

成都司机戏谑这是交管部门的“黄金拐点”,我一位老姐,半年就在这里被罚30多分,贡献上千元罚金。

中国人养车真的是太难,各地除了名目繁多的车辆购置税、路桥费、拥堵费和划地为牢划街而治的停车费外,“一车多吃”更是搞的风声水起,以罚款为例,电子眼密集抢拍、公交车跟拍、交警流动监拍、花样繁多的偷拍、雇工抄拍、高处闪拍、低处追拍、沿街随拍、警民联拍……以至你车子拐个弯就可能被扣三分,罚款100元,孬想留一个死角。

治理变为治你,本该为民服务的交警队,每天来缴罚款的人络绎不绝,号贩子们又伺机而出,内勾外联,像寄生虫一样又括走车民一层皮,地方交警队几乎已沦为“号党”的集结地和地方政府的“财政所”。

关于城管,我与斯拜丝一样曾短兵相接,但她生活在伟大的英国,而我却要面对威权的傲慢。

写这则故事前,请容许我从早年撰写的题为《一张煎饼下的基督约会》中撷取几段文字:1992年秋,我借调到北京地质矿产部(现国土资源部),担任文学季刊《新生界》杂志诗歌和散文编辑。那时工资忒低,就常去地矿部后门那个流动小摊买煎饼,有时一天两顿都吃这东西,香脆可口,百吃不厌。

地矿部后门往西单方向步行百十米,就是北京著名的缸瓦寺教堂,老布什访华时,就曾指定在这里做晨祷。我在北京的时候,每到周日,就买上煎饼边吃边走,差不多走到教堂门口,刚好完成一顿可口可乐的早餐,擦擦嘴就赶紧“混”进教堂去参加礼拜。说混,是因为我不是基督徒,我只是想学点西方宗教知识,好下笔如有神。

……

时光荏苒,25年转瞬即逝,如今,我已是受洗23年的老基督徒了,我慕会的秋雨之福教会就在成都太升北路上的江信大厦,与北京生活惊人相似的是,江信大厦下竟然也有一个北方人开的煎饼摊,每到周日,我都会买上一只煎饼边走边吃,赶到教堂所在的23楼时,刚好完成一顿可口可乐的早餐,擦擦嘴才走进教堂去参加礼拜。

我常常百思不得其解:上帝的安排为何如此巧妙?

有个周日早上,我正往煎饼摊走去,远远看见三四个城管将煎饼摊围住,那位憨厚老实的北方人一脸沉闷,低三下四地央求说,大哥,我烙完这张饼就走。几乎是话音未落,城管便开始推搡他的摊子,并抬脚重重地踢他煎饼摊的脚架,煎饼摊摇曳不止,许多东西掉下来,鸡蛋砸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让人心碎,烙下的那张煎饼发出焦糊的味道,那位等着这张煎饼的美女早已花容失色。

我不由自主地冲上前,厉声斥责城管,城管先是一惊,转身就向我围过来……空气顿时凝固,此时正值礼拜前半小时,教会的弟兄姊妹们陆陆续续打这里路过,见此状况,又三三两两把城管围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外乡人来成都求生多不容易啊,还是要多点慈爱怜悯的心肠吧?

欺负弱势之人,城管见已无用“武”之地,神色尴尬地散去。

这几乎是中国城管在执法中常见的场景,今日中国城管,踢菜蓝子,掀摊子,白吃白拿摊主们的果蔬都算不得什么事儿了,他们在强征强拆时的冲锋陷阵,那才叫威猛无比,所向披靡。

但有谁看到过像东伦敦塔尔哈姆雷茨区政府那样的道歉呢?没有,从来没有,中国人不相信眼泪,当然就不相信柔性执法是国家的美德。

今天,读我这篇文章的人,如果没有点“愤怒的感动”,那我的写作就失败了;如果你有了“愤怒的冲动”,那这个国家就失败了!

我们是那么地爱这个国家,从曾经到现在一直到未来。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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