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出庭作证,不用上学,太好了。明天是情人节,知道吗?”下午从律师事务所谈了两个小时的话出来,女儿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

两年前,女儿在家门口被一辆面包车撞伤右腿。肇事者的保险公司一直不肯协商解决,终于闹到对簿公堂。想着要上法庭,我的头痛得快裂开了。

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近几年的情人节,我总是告诉她,我忘了,从来没有什么庆祝活动。她倒是特别在乎,每年都写啊画啊剪啊贴啊,准备一大摞贺卡。

还是当孩子无忧无虑,我在心里感叹。

情人节是我来美国后才知道的节日。婚后第一个情人节前几天,女友告诉我,她的中国老公实惠,顶多去熟食店买只烤鸭;外国人浪漫,我丈夫肯定会送我红玫瑰。

那天我满怀期望地从早等到晚,什么动静也没有。吃了晚饭,他在看电视,我忍不住暗示一句,“今天是情人节。”

“哦。”他说,继续看电视,瞅都没瞅我一眼。

我安慰自己,你也没给他准备玫瑰,凭什么要求他给你呢。自己工作挣钱,喜欢什么,买就是了。

从此,不光情人节,所有的中外节日,我们谁也没给谁送过玫瑰。

直到我把离婚申请递上法庭,他十几年头次送我一束红玫瑰,告诉我,他不想离。我哭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太少了,太晚了。”

法律规定的六个月等待期终于过去。六年前的一天,我拆开法庭寄来的批准离婚文件。

当年结婚的日子,可能从我的记忆中逐渐消失。可是盖在文件上,我们离婚的日子,却永远无法抹去——

二月十四,情人节。

《巫一毛文集》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