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清晨,江苏启东数千市民突然走上街头,并占领市政府,抗议政府批准日企王子制纸业项目废水排海将引起海洋污染,活捉市委书记孙建华并扒光上衣,强行穿上环保标语T恤。微博充斥当地市民发布的即时图文信息,让人震惊不已。事件当天下午即遭镇压平息。“启东事件”与其它群体维权事件比较具有三个特点。

首先,捍卫家园的勇气带给市民自信和决绝。这家造纸日企因严重环境污染,被日本人赶出国境,落脚中国大陆几座城市均被拒绝,启东市政府暗箱操作签订项目,其敌视民意直接激发民众反弹。同样是严重污染的化工PX项目,在厦门和四川被市民上街散步拒斥,沸沸扬扬。环境保育意识和示范效应,都鼓舞着启东市民。实则在该日突然集结前,当地市民自发在街头、网络传播、串联,已有数月。如果说“上街散步”隐含对政府镇压的恐惧,而突然集结并占领市政府,打破惯常先例,则让当地政府惊惶无措。

事件前期启东政府所谓克制,并非惧怕或尊重民意,而是事出突然,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才暴露维稳并非万能。非常显然,所谓克制只是启东政府的缓兵之计。而大陆一些善于扮演政府和民间协调人角色的知识分子,见此平和局势,急切呼吁市民“见好就收”、感谢当地警方未使用暴力镇压,并过早断言官民“双赢”。却在当天下午,启东市政府等待外地武警驰援、布控完成,立马强硬驱散、镇压示威市民。事实总是残酷的,秋后算账是难免的,知识分子总是短视幼稚的。

其次,占领市政府。这是文革结束以来36年第一宗。与此对应的美国人占领华尔街、香港人占领中环,但是比起启东人占领市政府,存在民权的实质差异。这还是其次,大陆民众游行示威向被镇压,占领市政府,其象征、示范意义将在后续几年发酵。另一个观察对象是当地警察和武警,与其说他们保持“克制”,不如说警民双方力量悬殊,警方才不得不任由市民冲进市府大楼。需要肯定的是占领市政府的市民确实相当理性、克制,体现了非暴力不合作精神,仅仅损毁部分文件、展览缴获的名酒名烟避孕套等等,而未发生极端纵火、打砸行为,值得赞赏。

再次,官民博弈不对等。事件后期广为传播的最为清晰的信息,是赴启东采访的日本《朝日新闻》报社驻沪记者,遭遇数十名武警围攻殴打倒地、相机和记者证被没收。境外记者如此这般,由此可见增援武警对待参与示威市民何等凶悍野蛮。非常遗憾的是,后续现场消息无以传播,启东政府俟援兵到达,切断网络、屏蔽手机、各大门户网站删除信息。此类群体维权事件,政治化色彩在减弱、脱敏,不能因此说明官民博弈走向平衡。对于官民双方,政治脱敏都是彼此需要的。借鉴台湾社会转型经验,全社会通过文学、影像、音乐等多样化参与、传播,环境保育等维权事件最终发育成为社会运动,环保诉求成功转型为政治诉求,这是质的进步。大陆群体维权有待升级为社会运动。

在一个人权自由空白的国度,任何群体维权事件,不单是官民经济和环保博弈,总是牵扯政治诉求。这个事实不能回避,也不可回避。

原载香港《动向》月刊 2012年8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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