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九章)...

事隔两年,我回想起那天其余的时间,那一晚以及第二天,只记得一批又一批的警察、摄影师和新闻记者在盖茨比家的前门口来来往往。外面的大门口有一根绳子拦住,旁边站着一名警察,不让看热闹的人进来,但是小男孩们不久就发现他们可以从我的院子里绕过来,因此总有几个孩子目瞪口呆地挤在游泳池旁边。那天下午,有一个神态自信的人,也许是一名侦探,低头检视威尔逊的尸体时用了“疯子”两个字,而他的语气偶然的权威就为第二天早...

陈奎德、郑义:纪念巫宁坤先生

2019-08-22 主持人:陈奎德 座谈人:郑义先生,居美中国作家,巫宁坤先生之友 一、巫宁坤: 当代中国知识人苦难的缩影 著名翻译家、作家和文学批评家巫宁坤先生于8月10日归于主的怀抱,荣升天国了。 巫宁坤(1920年9月-2019年8月10日),江苏扬州人,他的代表译作有《了不起的盖茨比》,以及萨尔曼·拉什迪、亨利·詹姆斯、狄兰·托马斯等英美名家的小说和诗歌等。巫宁坤在晚年还着有回忆录《一...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八章)...

我整夜不能入睡。一个雾笛在海湾上不停地呜呜响,我好像生病一样在狰狞的现实与可怕的噩梦之间辗转反侧。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一辆出租汽车开上盖茨比的汽车道,我马上跳下床开始穿衣服——我觉得我有话要跟他说,有事要警告他,等到早晨就太迟了。 我穿过他的草坪,看见他的大门还开着,他在门厅里靠着一张桌子站着,由于沮丧或者瞌睡而显得很颓唐。 “什么事也没发生,”他惨淡地说,“我等了,四点钟左右她走到窗门,站了一会...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七章)...

正在人们对盖茨比的好奇心达到顶点的时候,有一个星期六晚上他别墅里的灯都没有亮——于是,他作为特里马尔乔①的生涯,当初莫名其妙地开始,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我逐渐发觉那些乘兴而来的一辆辆汽车,稍停片刻之后又扫兴地开走了。我疑心他是否病了,于是走过去看看——一个面目狰狞的陌生仆人从门口满腹狐疑地斜着眼看我。 ①特里马尔乔,古罗马作家皮特罗尼斯作品《讽刺篇》中一个大宴宾客的暴户发。 “盖茨比先生病了...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六章)...

大概在这个时候,有一天早上,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记者从纽约来到盖茨比的大门口,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关于什么的话?”盖茨比很客气地问道。 “呃——发表个什么声明。” 在乱了五分钟之后事情才弄清楚。原来这个人在他报馆里曾经听人提到盖茨比的名字,可是为什么会提到他却不肯透露,或者他也没完全弄明白。这天他休息,于是就积极主动地跑出城来“看看”。 这不过是碰碰运气,然而这位记者的直觉却是对的。千百个人...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五章)...

那天夜里我回到西卵的时候,有一会儿我疑心是我的房子着了火。半夜两点钟了,而半岛的那整个一角照得亮堂堂的,光线照在灌木丛上好像是假的,又照在路旁电线上映出细细的一长条一长条的闪光。转弯以后,我才看出原来是盖茨比的别墅,从塔楼到地窖都灯火通明。 起初我还以为又是一次晚会,一次狂欢的盛会,整个别墅统统敞开,好让大家做游戏,玩捉迷藏或“罐头沙丁鱼”。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树丛中的风声作响,风把电线吹动...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四章)...

星期天早晨,教堂的钟声响彻沿岸村镇的时候,时髦社会的男男女女又回到了盖茨比的别墅,在他的草坪上寻欢作乐。 “他是个私酒贩子,”那些少妇一边说,一边在他的鸡尾酒和他的好花之间的什么地方走动着,“有一回他杀了一个人,那人打听出他是兴登堡①的侄子,魔鬼的表兄弟。递给我一朵玫瑰花,宝贝,再往那只水晶杯子里给我倒最后一滴酒。” ①兴登堡(von Hindenburg,1847—1934),德国元帅,第一次...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三章)...

整个夏天的夜晚都有音乐声从我邻居家传过来。在他蔚蓝的花园里,男男女女像飞蛾一般在笑语、香摈和繁垦中间来来往往。下午涨潮的时候,我看着他的客人从他的木筏的跳台上跳水,或是躺在他私人海滩的热沙上晒太阳,同时他的两艘小汽艇破浪前进,拖着滑水板驶过翻腾的浪花。每逢周末,他的罗尔斯一罗伊斯轿车就成了公共汽车,从早晨九点到深更半夜往来城里接送客人,同时他的旅行车也像一只轻捷的黄硬壳虫那样去火车站接所有的班车...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二章)...

西卵和纽约之间大约一半路程的地方,汽车路匆匆忙忙跟铁路会合,它在铁路旁边跑上四分之一英里,为的是要躲开一片荒凉的地方。这是一个灰烬的山谷——一个离奇古怪的农场,在这里灰烬像麦子一样生长,长成小山小丘和奇形怪状的园子。在这里灰烬堆成房屋、烟囱和炊烟的形式,最后,经过超绝的努力,堆成一个个灰蒙蒙的人,隐隐约约地在走动,而且已经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化为灰烬了。有时一列灰色的货车慢慢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爬...

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著、巫宁坤译:了不起的盖茨比(第一章)...

那就戴顶金帽子,如果能打动她的心肠; 如果你能跳得高,就为她也跳一跳, 跳到她高呼:“情郎,戴金帽、跳得高的情郎, 我一定得把你要!” 托马斯·帕克·丹维里埃① ①这是作者的第一部小说《人间天堂》中的一个人物。 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我父亲教导过我一句话,我至今还念念不忘。“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 他没...

巫宁坤:《了不起的盖茨比》译后记

弗朗西斯·司各特·菲茨杰拉德(1896-1940)的一生是短暂的,他的创作生涯充其量不过二十年,但他却留下了四部长篇小说和一百六十多篇短篇小说,使他成为二十世纪一位杰出的美国小说家。 二十世纪的二十和三十年代是美国小说的黄金时代,群星灿烂,各放异彩。德莱塞出版了一部又一部长篇巨著,并且在一九二五年又发表了他的代表作《美国的悲剧》。同年四月,《了不起的盖茨比》在纽约出版,著名诗人兼文艺评论家T·S...

巫宁坤:文革:蹂躏下偷生

【编者注:作者一九五一年自美回国到燕京大学教授英美文学。后历任南开大学等校教职。在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中划为“极右份子”,开除公职,送劳动教养。一九六○年奉准“保外求医”,与家人团聚。】 一年后,“广州会议”上给知识份子“脱帽加冕”,我也沾了光。我的身体已逐渐复元,在安徽大学外语系当上了“临时工”,月工资六十元,不及我原工资三分之一,还不能享受公费医疗。但经过几年的“改造”,我已经 “细推物理须行...

李世华:我们的老师巫宁坤

往事如烟乎 2019-08-10   01 1964年8月毛泽东与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读书的侄子毛远新谈话时说:“阶级斗争是你们的一门主课……,阶级斗争也不知道,怎么能算毕业生呢?”随后高教部提出:“要把阶级斗争锻炼作为一门主课”。为了让我们进一步上好阶级斗争这门主课,1965年秋季开学后,我们和本省内其他院校的大三以上的学生被派去参加了四清运动或曰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四清后回校时,已...

郭中迅:巫先生

新三届 2019-08-11 本文作者 郭中迅,1979年考入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本科,研究生毕业后曾任国际关系学院英语系教师。现为洛杉矶AM 1300中文广播电台《今日话题》节目主持人。 前为巫先生,背后是英国文学理论家伊格尔顿(Terry Eagleton)及当时的女友。右2他芝加哥大学的同学,北大客座教授Melvin Seiden(已故)。右1为巫先生夫人李怡楷 2019年8月10日,星期六,...

狄兰·托马斯(Dylan Thomas)诗选(巫宁坤译)

那只签署文件的手 那只签署文件的手毁了一座城市﹔ 五个大权在握的手指扼杀生机, 把死者的世界扩大一倍又把一个国家分两半, 这五个王置一个王于死地。 那只有权势的手通向倾斜的肩膀, 手指关节由于石灰质而僵硬﹔ 一支鹅毛笔结束了一场 结束过谈判的屠杀。 那只签署条约的手制造瘟疫, 又发生机谨,飞来蝗灾, 那只用一个潦草的签名 统治人类的手多了不起。 五个王数死人但不安慰 结疤的伤口也不抚摸额头﹔ 一...

张杰:巫宁坤、马思聪和瞿同祖三位大师的悲壮人生

今天上午,著名翻译家、英美文学研究专家巫宁坤在美国逝世,享年99岁。 有朋友问我,政治智慧有什么用?我一不当官,二不惹事,就想平平安安过生活。这话糙理不糙,也是要政治智慧干嘛?其实,政治与哲学有点相似,你说哲学有什么用?哲学是有关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学问,大而无用。你关不关心地球,地球也会运转,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但政治和哲学真的没用嘛?政治和哲学没有小用,但有大用,是解决人生方向性大问题的。何以见...

巫宁坤:我归来,我受难,我幸存

原创:巫宁坤 余世存工作室 2018-06-20 【小编按】巫宁坤先生的作品是被汉语知识界忽视或避而不谈的作品。有人认为,他的文字是一百年来中西方文学的结晶之作,给汉语文学新的东西,高于楚辞的哀而不伤不怨,他的节制有杜甫的东西更有西方的元素。巫先生总结自己的一生是,“我归来、我受难、我幸存。”余英时先生注意到并认同巫宁坤先生对何伟所说的,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或反右运动,我也许会是一个更有成就的学者...

巫宁坤:教授原来是草包

冒效鲁,字叔子,晚清末年出生于江苏如皋。一九五八年“大跃进”期间,由上海复旦大学奉调到合肥新建的安徽大学,任外语系俄语副教授。听说他是明末清初大儒冒辟疆的后裔,家学渊源,工旧体诗,与钱钟书唱和不绝。到安大后,他写过一首七绝,歌颂鲁迅精神,登在官方刊物《安徽文学》上。一开头的两句是:“身无媚骨奉公卿,笔驶风雷魍魉惊,”传诵一时。不久之后政治运动一来,系内的好事之徒便结合他平日的“反动言论”上纲上线...

著名翻译家巫宁坤逝世:“我归来,我受难,我幸存”...

据家人消息,著名翻译家、英美文学研究专家巫宁坤于北京时间2019年8月10日下午15:20在美国逝世,享年99岁。 巫宁坤出生于1920年9月,江苏省扬州人,是中国著名翻译家、英美文学研究专家。1938年,巫宁坤作为扬州中学的一名流亡学生来到了武汉,参加了军事委员会战时工作干部训练团,受训三个月。 1939至1941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外文系,师从沈从文、卞之琳等人,1943年赴美担任中国在美受训空...

余英时:序巫宁坤《一滴泪》

2015-02-12 大约十年前,我便读了《一滴泪》的英文原本A Single Tear。当时感受很深,至今犹在记忆中。这是我读到的第一部「右派分子」的自述。运用高超的文学剪裁,把二、三十年的苦难——从个人、家庭到亲友——生动地勾勒了出来。作者文笔的流畅自然,显示出他在英美文学与语言上的深厚造诣。他将三十年的坎坷人生归结为“Icame. I suffered. I survived”(「我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