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楚:自己的歌

象一只深秋的蟋蟀, 哼唱着世纪的没落; 象一条未涸的小溪, 从最后的荒滩上流过。 或者是逆风的帆船, 在寻找喘气的停泊。 或者是绽开的花朵, 何日有温柔的风来抚摸? 我寂寂地唱起, 唱起自己熟悉的歌: 生命是多么短促, 人世又多么坎坷…… 蹉跎,绝灭的蹉跎, 要向茫茫的太空中去追索! 我希望借来银河, 去熄灭那照耀的天火! (1976.5)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蔡楚:祭日

岁月把日子打个结, 系住人们心中的悲哀; 我把岁月打个结, 系住我长久的期待。 1976、11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蔡楚:五姨妈

五姨妈,瘦削而哮喘。七十多岁了仍然满头青丝,讲起话来细声细气十分吃力,但从她身上轻易看不出岁月的磨痕。 八七年春节时,我们兄妹因父母去世多年,全仰仗五姨妈及老辈们的照料,所以,照例到五姨妈家团年。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大表哥提议合影留念,五姨妈却突然说:“快来照唷,不然二天照不到罗。”当时我们并未在意,不想没过几天,五姨妈即发作“肺脑病”。我到医院去照料她时,五姨妈已不省人事,但是口中不断有节奏地...

蔡楚:二姨婆

六一年深秋的一天,五姨妈来我家说二姨婆去世了。母亲与五姨妈商议一阵,决定由五姨妈带着我到新都县乡下去办理二姨婆的丧事。母亲说二姨婆带过我,小时候,母亲曾把我寄养在二姨婆家中半年,因此要我去尽尽孝道。 小时候虽然在二姨婆家中住过,但留下的唯一印象是她家附近有一座杨状元墓。墓前方的一些奇形怪状的石人石马使我很奇怪,后来,很长一段时期,那些黑黑的东西,都曾闯入过我的梦境。 不见二姨婆已好几年,她老人家...

蔡楚:一生的愧疚——献给吴爷爷的亡灵

一九五八年,为修建成都长途汽车站,我家居住的临江西路11号院落,被撤迁到离江边稍远的临江路。院落建好后门牌编为65号,原来大门后的门房,被改建到门后左侧,成为一间独立的小屋。这时,搬来了院主谢妈妈的亲戚吴爷爷。 吴爷爷高瘦的身材,穿一件那时已少见的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子﹔夏天,头戴一顶灰色的线帽,冬天,在线帽上再缠一张蓝布帕﹔一张丝瓜布似的脸上的高度近视眼镜似乎已无济于事,成了一种装饰品,吴爷爷看...

蔡楚:Lake Tahoe

粼粼的,粼粼的水波, 微微的,微微的山风。 苍苍的,苍苍的青松, 皑皑的,皑皑的雪峰。 我驱车百里来探望你, 却怕惊扰你静谧万年的梦。 浑圆的山石诉说着岁月的皱纹, 拍岸的水声是你在叩问苍穹? 六十条溪涧汇入你的安祥, 润育出大自然的礼赞—— 生命的搏动﹗ 哦﹗Lake Tahoe, 天空上的湖, 印地安人蓝色的梦。 我丢一块石头沉入你梦里, 仿彿雪山在偷窥你梦的行踪。 我采一朵水花别在心上, ...

蔡楚:题S君骨灰盒追记

孙从轩君,我的好友。六十年代中期,因受政治迫害肄业于甘肃农业大学。后以做临时工维持生计,赡养卧床不起的老母。文革中,68年8月某日,迫于生计,蹬平板三轮车载人路过华西大学校门口时,被保卫毛主席的红卫兵用枪射杀,时年仅25岁。 孙君家世业医,其父早逝,母以开小中药铺养大他姐弟二人。母笃信天主,孙君两岁时受洗皈依天主教。不幸在大陆易帜后,此即成为孙君参加[天主教圣母救国军]的罪证,被记入档案沦为贱民...

蔡楚:题 S 君骨灰盒

两旁雕满呆板的荷花, 过往的一切都轻易地装下, 正中嵌着你昔年的小照, 这就是你死寂的永远的家。 可是我忘不了我们共同的语言, 那是一只亲切而高亢的歌—— 再见吧,妈妈……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1968、8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蔡楚:枪杆子下面

枪杆子下面阴风惨—— 八百万!一千万?两万万? 民族的儿女从地府齐声嘶喊: 枪杆子下面出皇权! (选自《野草》总第32期,1988年4月)

蔡楚:悼彭总

那时候土高炉吞尽满山林木, 吐出了值得馆藏的铁疙瘩。 那时候食堂熬大锅清水汤, 水肿病险些葬送掉巍巍中华。 那时候胡夸风吹涨了卫星庄稼, 圣殿上摇摆着狗的尾巴。 那时候神州大地一夜间就天堂化, 五湖四海被强扭成一家。 那时候当官的象石头一样沉默, 唯有你象火山一样爆发。 喷出了无私的岩浆,诚实的泥沙, 喷出了牺牲的异彩,召唤的红霞。 如今,你早已含恨九泉, 你的骨灰曾被几片木板装下。 这就是历史...

蔡楚:题照——梦断香销四十年……

你的承诺象啼鸟的娇音﹐ 消失如檐冰与春的约定。 仿彿一个不经意的错过﹐ 从此人生陌路一路伶仃。 如果花注定凋落﹐ 一片冰心依旧透明﹗﹖ 花自飘零﹐花自飘零…… 随流光香消玉殒。 我已用一生来依偎﹐ 那十七岁时氾滥的春情。 2002年4月3日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蔡楚:黃色的悲哀

排在黄色的庙堂后面﹐ 孔庙﹑关帝庙﹑土地庙﹑宗庙…… 世袭的香火燃自贫瘠的山村﹐ 寄生于数千年战乱的城镇。 於是﹐黄色的庙门大开﹐ 黄色的图腾吞噬着人生。 排在黄色的始皇陵后面…… 十三陵﹑清陵﹑广场陵﹑祠墓…… 窒息死民族的精英﹐ 葬送掉民族的子子孙孙。 叶落归根啊叶落归根﹐ 助燃起陵穴中皇权的长命灯。 这些庙堂﹐这些陵墓前﹐ 跪拜着一代代循规蹈矩的灵魂﹐ 象血红的夕阳永远润染着黄昏。 线装书...

蔡楚:唢呐

一支唢呐﹐咿咿呀呀 召唤我们零碎的步伐 我想起少年时 学校教我要听话 成年后漫长的日夜 单调又杂沓 召唤我们零碎的步伐 一支吹起乡愁的唢呐 我想起童年时﹐豆灯下 母亲教我说话 一个茅草屋顶 在我心中悬挂 咿呀……咿呀…… 象紧裹着死亡的白布帕 母亲坟头的野草 年年发出新芽 那陪葬的虬柏 从未脱掉过老桠 召唤我们零碎的步伐 古老的曲调吹不开春花 多么忧伤 一支牵动别情 改缠青纱 咿咿呀呀的唢呐 1...

蔡楚:仲夏梦语

曾有过的美好的一切﹐ 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烦恼却象蝉噪一样﹐ 来惊扰我的午梦。 知了……知了…… 梦月残雾重﹐ 知了……知了…… 梦烛摇青红。 烦恼象雾一样弥漫﹐ 过往象月一般朦胧。 而希望会象花一样盛开﹐ 开在仲夏缤纷的梦中﹖ 让未消逝的都快消逝﹐ 让情侣在林深处相逢。 我仍愿痴迷地午睡﹐ 在蝉噪声中入梦。 1974﹑仲夏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蔡楚:给北风

不要吹吧﹐凛冽的北风﹐ 别来闯入我熟悉的梦﹐ 因为在我的梦里﹐ 同样是雪柱冰峰。 让我沉沉地睡在这儿﹐ 象一片落叶﹐如一条僵虫﹐ 不管希望的芽已绿到窗前﹐ 成功的花正开得火红。 也不管在什么别的晴空﹐ 阳光已透过恶雾的深浓﹐ 古老的树昂起了低垂的头﹐ 幽闭的泉又缓缓流动。 不要吹吧﹐凛冽的北风﹐ 即使你带来了春天的信息﹐ 请告诉我沉默的父兄﹐ 告诉我忍耐的亲朋。 1975﹑12 文章来源:作者文...

蔡楚:寂寞──戏赠某君

一朵花开在幽闭的院落﹐ 一片云跌入狭窄的山窝。 若要问我的寂寞是什么﹖ 它是夹在尘封的书中的残叶﹐ 把一个褪色的故事对你诉说。 无表情的电脑终日陪伴着我﹐ 聊天室里的化名古怪而繁多。 若要问我的寂寞是什么﹖ 它是趴在我膝上的一只花猫﹐ 不息的呼噜声把静夜划破。 2001年12月5日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蔡楚:勇敢是信念和智慧的果实

对于一个诚实正直的人来说,无论在哪种社会形式下生活是完全没有区别的。诚实而富有进取精神的意志会为自己开辟道路。——歌德 我的床头,放着一本长四十一公分、宽二十九公分、厚三公分的大书,这是一本由三期《野草》和八十一期《诗友》的复印件,自行装订成册的地下读物。我常常捧读这沉甸甸的、真实地记录着我们的心路历程的大书,诗友们那狂躁的心跳声(邓垦语),那满足于一吐为快的心理本能的冲动状(阿宁语),那具有蓬...

蔡楚:浅析中国的大话文化

中华民族创造了灿烂的文明史,中国的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中国曾经为人类贡献过四大发明﹔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期,我国就产生出诸如老子﹑孔子﹑庄子﹑墨子﹑孙子等世界级的思想家﹑哲学家﹑军事家﹔在人类科技发展史上,我国古代就有李冰父子﹑张衡﹑祖沖之﹑蔡伦﹑华陀﹑毕昇﹑李时珍等众多精英脱颖而出。中国在人类的文明史中确有突出的地位,不仅因为中国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曾经在较长的历史时期内走在世界的前...

蔡楚:漂泊

漂泊是人间苦。但漂泊又是人间苦中的一种积极的选择。我们的先辈在天灾人祸频频降临时不愿坐以待毙,因此而“走西口”、“闯关外”、“下南洋”,或许还可以求条生路。 今天,在我们赖以生存的两条母亲河一条曾经奔腾咆哮的黄河已经断流变成季节性的间歇河;另一条曾经万年清澈的长江变得浑浊不堪桀骜不驯时;我们还能象往昔一样“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么?显然,人口的压力和水资源的枯竭逼迫我们变得清醒起来:我们不...

蔡楚:结伴同行——赠茉莉、正明及笔友们

靠一缕光缆的牵引 风雨中,我们携手而歌 结伴同行 每当,我打开网页 她的身影,你的叮咛 款款地跳入我的屏幕 热切象老友高声的叩问 熟悉如亲人探视的脚步 轻 轻 浪迹天涯的友人呵 我们不寻求生存的峰顶 在每一个不眠之夜 和夜的不眠里 鼠标点击着人世的不平 键盘敲送出岁月的艰辛 消逝了 我们的青春和美丽 消逝不了 我们不屈的声音 靠一缕光缆的牵引 风雨中,我们携手而歌 结伴同行 既然日月依旧墨晕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