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四·下)

和平演变(一) 虽然苏联早已“修”了,但毕竟共产党还执政、社会主义还是旗帜,想起来心里也好受些。如今,一夜之间,共产党变为非法组织,社会主义成为过街老鼠,而甚至于连老大哥这个国家也解体了。七十年的红旗倾刻间倒了下来,叫这边的共产党真不是个味儿! 算一算,如今所谓共产主义阵营,也成了新的“四人帮”:朝鲜、越南、古巴和我们。那几个都是小虾,如果中国一变色,也就只有跟着变了。而苏联——如今是独联体,或...

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四·上)

孤寂与冷淡 周谈对我们有着很大的意义,它在局部实现了我们所追求的东西。周谈是开放的,热烈的,自由的,但这只是在它的内部,所以它也是孤独的,寂寞的,门虽大开而无人进来,实际上也是封闭的。 周谈能固定到会者,二三十人而已,其他二三十人,则是各凭兴趣,时来时不来。外面在举行什么艺术节文化节歌星舞星大赛及生意开张发财,屋里却在清谈文化民族责任民主。流沙河先生数次感慨,说,我们这些人,真是最无用的人了,不...

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三·下)

中心与基本点 读过去一些文章,引起兴趣,开始找寻相关的西方社科著作,如韦伯,波普尔,罗尔斯,罗素,布坎南,哈耶克,胡塞尔和海德格尔等。我开始有了一些明确的思路,对世界有了新的把握方式。 人类社会,到底应该以什么为中心?当然应该以人为中心。从近代的社会发展,从文艺复兴的原始方式可以看出,每当人获得一次身体和思想的解放,就将社会大大地朝前推动一步。正是人毫无功利的对科学知识的追求,才使得科技进步;正...

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三·上)

沉沦 枪声乍响,街头流血,追捕,通缉,清查,报上连篇累牍的大批判文章,电视上充满威胁的语言,单位官员毫无笑容的面孔,这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大多数的中国人心中都毫无准备。人们从热血沸腾中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隆。好比在狂欢节的街头,突然撞来一群疯子,舞刀抡棒,乱砍乱杀,人如纷纷逃命,茫茫然不知所措。 人们本能的第一个反应是逃跑。 现在,人人所视为疯子者有街心站住了。人们也站住。人们的第二个反应是诅咒和消...

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二·下)

《读与思》 作家的存在,要以作品显示;老是卖嘴劲,最终不如改行。我们已经意识到应该如何着手去参与社会的进步,但发表作品总得需要一个阵地。段德天此时主编的《读与思》改版了,决心办成一个宣传开放,进行启蒙的发声处。 《读与思》作为《成都工人报》的一个版面,已经有几年的历史。它以前登载的,多为书评,偶得,以及一些琐碎的文字。现在改版,准备以读书为线索,鼓吹多元化,鼓吹民主,鼓吹自由选择,与左的思想作针...

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二·上)

说话的地方 说话还需要什么地方呢?只要人还活着,嘴唇未被绑架者贴上胶布,气管也未割破,任何地方可以说话。当然,潜水时是一个例外,说话还得要点环境,起码需要空气。 再细分一下,如果说的话不是天气冷暖,或者麻将输赢,而是涉及单位、人事之类,就更得选择场合了。在文化大革命时期,人们有一条重要的自卫本领,就是不在本单位同事面前议论事非。真是经验之谈,一有利害关系,很可能出卖你。有人为此而上了断头台。 1...

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一·下)

我的“认识” 1989年9月20日上午10时,我在本单位的团长办公室内,各团部三位负责人及全体中层干部(约十名)谈了自己的“认识”。 下面是当天在场的政工科长所作的记录。这份记录目前尚存于我的个人档案中。 我来谈谈我的认识。在5月份参加了一次示威游行,声援爱国学生,是5月18日的事,还有给中央写了一封公开信,要求加快民主进程。现在看来,这支持了动乱,给党中央施加了压力,是资产阶级自由化。当时看到...

贺星寒:后六四备忘录(1989-1992)(一·上)

前言(by 贺黎) 《备忘录》是作家贺星寒的遗作,始作于29年前,只在小范围的朋友圈传看过。六四后的搜捕清理审查,称为万马齐喑不为过,所以“后六四”一直到94年才告一段。这部《备忘录》也可叫《后六四备忘录》。文中有的人名,做了处理,但整个事情是清晰的。 《备忘录》全文共14万字,比较长,因为是作者亲历的事件,务求细节的真实,文字也很扎实耐读。这种几乎共时性的记录文本,尤其是六四历史时期,几乎没有...

曾伯炎:怀念成都作家贺星寒

成都,文化精英迭起,引人嘱目,思想活力难竭,奋受钦羡,每感此思想激情绵延,精神资源勿衰,我总要联想到已逝作家贺星寒,他在此城市异军突起的文化活 动,曾激越过他的同辈与下一代,记得读到李慎之赞叹成都学者王怡的生猛创见时,禁不住问到作者年龄,一听尚未满30岁时,忍不住击节而赞。而这之前不几 年,北京戴晴读到贺星寒思想深远文采灿然的《三峡的沉沦》时,激动地打长途电话来成都;贺星寒拿起话筒,也听戴晴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