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营:父亲哭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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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多的父亲哭了,我不是说他在大年三十被村干部逼债,那次抱头痛哭。也不是说他见我坐牢,为我担心的日夜哭泣。这次,是我出狱后,把他说哭了。

我出狱后,第一个决定就是回老家,把父亲接过来广州。但首先老婆要同意。我本以为这是一场大仗。想了很多种理由,试图说服老婆,直到我觉得,自己想岀来的理由已经足够强大了,就向老婆坦白。尽管心里还是很忐忑,她毕竟是个自称之90后。没想到老婆答应了。不是答应了,而是很支持。不是很支持,而是要和我一起回老家,接我爸。我半是惊喜,半是感念和敬佩,外加那么一点点小失落——自己琢磨了半天的说服她的理由,没用武之地了。

我十一月十五出狱,拿到身份证,第二天就回家。河南正是最冷的时候。父亲倒没啥变化,家里房前屋后,四处长满了荒草。

父亲刚开始不愿意来。也许看在媳妇儿的面上,也许是哥姐在背后布置任务,让他来广州给我施压。总之,同意了。但又说,过了冬就回家。总之是来广州了。

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仗,我能说服我父亲吗?正如国宝说的。你把你做的事,敢向父亲说吗?你能说服他吗?如果连父亲都说服不了,还有什么能耐说服别人?我不认为国宝有多少道理。但我确实愿意挑战一下自己。我确实没有。我不但没有,我甚至很少和父亲聊天。我完全不知道他想些什么。我兄弟姐妹五个,我最小,父亲比我大近五十岁,虽然我最受宠,但是却自小羞怯。几乎高中了,还不敢在父亲面前正常说话,我甚至不敢直视他。据说,一个人对父亲的态度,也是对权威的态度。挑战权威是我引以为乐的,因之,我觉的就更有必要挑战一下父亲了。但父亲已经老了,不再是养活我的人,不再是我少时引以为傲的大靠山。而且相反,他己风烛残年,84岁了,要靠我而生活。我还忍心对他说什么吗?我再对他说什么,不是不孝吗?我只是哄他开心不就行了吗?他还能活几年,我竟忍心这样对他担惊受怕,甚至再撕开他的痛处,让他再痛苦一次?

可是,我只是欺骗他吗?我把父亲当成一个愚蠢人,当成一个未开化的蒙昧人吗?这不才是真正的不尊敬他吗?

2017.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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