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作家 2018-05-09

戴长鑫:居上海。小说作品见于《解放日报》《小说林》《希望》《小说界》等。

多少年过去了。
他最喜欢去的地方。
仍然是文庙。
虽然他已经68岁了。
但是只要有空。
他就会骑着自行车去文庙。

这是为什么呢?
莫非他是去逛旧书市场?
是顺便吗?
虽然。
文庙旧书市场只在星期日开放。
但是价格低廉。
挺吸引人的。
难道他只是去逛逛而已吗?
有这个可能。

他喜欢看书。
一个喜欢看书的人。
他就会经常去那个地方。
那是一定的。
那他就会在书摊前寻寻觅觅。
只要寻觅到自己喜欢的书。
那他一定会买。
是这样的。
也许这是原因之一。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还有别的原因?对了。
会不会?文庙供奉着儒家圣人。
莫非他还会去大成殿敬香?
这可能吗?
难道他是去仰望万世师表的孔圣人吗?
半信半疑。
会有这个可能吗?
当然有这个可能啦。
难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这是原因之二了。

应该说这个可能是存在的。
但是好像又不是主要原因。
这就有点奇怪了。
莫非。
这个文庙和他有缘?
莫非。
这个文庙有什么人和故事吸引了他?

你猜对了。
不仅仅是吸引他。
因为……
说白了。在文庙里的人和故事中。
他本人就是这人和故事中的一份子。
是吗?
这倒是挺有趣的事情。
会不会有什么传说和传奇?

是的。这个文庙。
对他来说。
的确是一个难以忘却的地方。
是吗?
估计不会这么简单吧。
那当然。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
那他也不必有空就去了。

你的意思是?
你好像话中有话?
对不对呀。
莫非还有什么猜都猜不到事情吗?
当然啰。
难道说他来文庙不仅仅是以上两个原因。
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是不是和什么人有关?
你又猜着了。
因为他来到文庙。
他就会常常想起一个人?
这好像有点不可思议了。
为什么到了文庙才会想起他呢?

这个人会是谁呢?你还想猜吗?
你是猜不出来的。
你这么肯定吗?
那当然了。
那你让我想想……

今天是4月1日。
星期天。上午。晴空万里。
他走进文庙旧书市场。
这里有着几十个书摊。
热闹非凡。
那一个一个的书摊前。
人头攒动。
生意兴隆。
到处拥挤着来挑书的人。

他看到人很多。
淘旧书不方便。
他于是就先去文庙大成殿敬香祈福。
他上好香。恭恭敬敬的行礼。
然后。
他来到大成殿右侧的一条小道上东张西望。
他站在小道上向前看。
向后看。一切如古。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条小道啊……

他走得很慢。很慢。
仿佛在爬山涉水。
往事历历在目。
他是多么的感慨啊。
他真的感慨万千。
他一边走。一边在回忆……

人的记忆力真是很神奇。
像是电脑。又像是超级电脑。又不像。
不知道为什么?
像是点击和链接起了作用。
这个人生记录盘中的记忆……
竟然瞬间出现在他的脑屏上。
那个显示出来的回忆很清晰。

那是他十岁时的回忆……
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过生日后的第二天。
父亲和母亲带着他来到了文庙。
那时候的文庙。
很古色古香。来的游人也少。
走进櫺星门。
你便看到前面有一长方形池水。
池水上有三座桥。
你最好走正中间的那座桥。
这是读书人必须要走过去的桥。
不知道为什么。
他很喜欢走正中间的那座桥。
他走过去。接着他又走过来。
他很调皮的在桥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几遍。

他哪里知道?
这桥最好一次悠悠然的走过去。
怪不得。
他这一生老是顺利时会出现曲折。
然后又顺利了。接着又曲折。
以后顺利了。过了几年又曲折了。
他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莫非这和十岁时的重复过桥有关?
这只是他的猜测。不会吧。
难道这过桥还真的有说法吗?

过了桥后。
他们又走过了大成门。
进门后。
他看到前方是一处大空地。
前方正中是一座雄伟壮丽的大成殿。
东、西两边是庑殿。
这就是文庙的中心。
在一米高的三面有白色围栏的台基上。
正中有一座孔子立像。
在孔子立像前面有一个大香炉。
再往后就是大成殿了。
进了殿堂。
一切都是十分的富丽华贵庄重大气。
大殿正中供奉着金黄色的孔子塑像。
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他才十岁。
他能看得懂吗?
他能明白父母为什么带他来文庙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默默地看。好惊讶。
好喜欢这个庄重肃穆的地方。
至于以后他成家立业了。
他和文庙还有什么缘分?
他根本就不知道。

就是这么一次文庙之行。
像是在他的心田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是一颗什么样的种子呢?
朦朦胧胧的。
他只知道自己开了眼界。
是父母带着他拓展了视野。
让他看到了他没有看到过的风景。
是不是外面的世界很精采?
这太令他神往了。

他想:莫非?
莫非自己长大了?
莫非他十岁了。
他也应该知道些什么了吗?
莫非他也应该懂得些什么了吗?是的。
这个世界有着他慢慢了解的东西还很多很多……

自从有了这一次的文庙之行后。
他恍恍惚惚的记得。
父亲和母亲还带他去看过三次戏。
有锡剧。有越剧。有京剧。
每次看戏。
他虽然看不懂。有时似懂非懂。
但是这又让他增长了许多有益的知识。
他有些感悟了。
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从此以后。小小年纪的他。
喜欢看书了。
他成了一个小书迷了。

你是说。他十岁以后。
无意中受到了什么启发?
你是说。他十岁以后。
无意中接触到了什么宝贵的文化内涵?
你是说。他十岁以后。
他无意中看了几回戏。于是太惊讶。
怎么啦?一个人。
竟然还可以化妆造型来演戏?
这太让他又惊又喜了。

有的人智力开发得早。
有的人稍稍晚几年才被智力开发。
这似乎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机遇。
这似乎更像是一种人生的启蒙之敎。
可以是有意为之。也可以顺其自然。
你不到火候别着急。有用。没有用。
全得看他的造化了。
但是你不能错过生活的馈赠。
如果错过了。
也许。他的人生就是另外一道风景了。
是的。你讲得不错。
他长大了。他小学毕业了。
以后他又中学毕业了。
其间。他也经历了文革运动。
其间。他也到黑龙江兵团军垦农场戍边。
返城后。他的人生又扬起了新的风帆……

也许。文庙真是一个读书人的圣地。
也许。文庙真是一个放飞梦想的好地方。

那是八十年代初。
文庙是市南区文化馆的办公所在地。
这时候。
文庙大成殿的左侧还有一个区图书馆。
你别说。这样的格局。
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
既可以在古色古香的文庙散步。
又可以到区图书馆阅览室读书。
毫无疑问。
这会吸引不同层次的人来观景。
来看书报杂志。而他……
他就是这类不同层次人中的一个。
他就是一个喜欢经常来文庙散步和阅读的人。

有一天。
文庙的入口处。贴出了一张告示。
那天他很兴奋。
因为他看到了那份招生启事。
内容很简单。
市南区文化馆为了繁荣群众文艺。
将成立小说创作组和故事组。
凡是本区的常住人口。
只要仍在工作的职工。都可报名。
但是每个报名者同时要交一份习作。
不论诗歌、散文、小说、故事。都行。
如果你有幸成为该组成员。
我们会发信通知你。

一个月后。
他接到了参加小说故事创作组的通知。
他太激动了。
他为自己将有一批志同道合者而兴奋。
他总觉得一个人搞创作。
太乏味了。

市南区文化馆。
座落在上海有名的文庙。
在这古色古香的文庙里。
到处生长着参天古树。
尤其是雄伟壮丽肃穆的孔庙大成殿。
屋檐古朴大气。
十分令人惊叹不已。
文庙的十月。这时已是好个秋凉了。

这一批人。
十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一的晚上。
他们终于见面了。
你也许会很吃惊。
有三十岁左右的。
有四十多岁的。
还有五十多岁的。
清一色的男人帮。
那天到会的也只有二十几个人。

区文化馆专职干部老魏。
他兼小说故事创作组召集人。
老魏表示欢迎大家来区文化馆。
並说符合要求的入选者少了一些。
于是决定把两个组合成一个组。
同时。老魏告诉大家。
以后每逢星期一晚上7点-9点半。
就是我们这个组的活动时间。
可以聊故事。可以聊民间传说。
也可以谈构思。也可以讨论作品。
如果谁有新作?也可以互相交流。

老魏五十多岁了。搞过剧本创作。
很内行。话不多。但是那话很激励人。

从此以后。每星期一的晚上。
老辰光。老地方。老是那一批人。
无论冬去春来。
无论夏夜炎热。
无论刮风下雨。
无论秋凉冬寒。
总有一批志同道合者在文庙畅聊。
总有几个先行者会拿出作品来交流。

半年以后。
终于有人开始交卷了。
发表了文章。
终于有人写出了新故事。
可以参加上海市的讲故事比赛了。
並获得了优秀名次。

一年以后。
有人开始发表小说了。
虽然是科幻小说。
但是给大家分享的喜悦。
竟是那么的无比激动。
这太刺激了。
原来神圣的文学殿堂。
我们这一代也可以登堂入室。
我们这一批凡夫俗子。
其实並非世俗之人。
只要勤奋努力。
只要虚心好学。
只要功夫深。
铁杵磨成针也是可能的。

乐极生悲。
这是为什么呢?
谁也无法解释清楚。
这是说的一句真话。
天有不测风云, 人有旦夕祸福。
正当这一批人在老魏的带领下。
努力不懈的追求文学梦时……
老魏却不幸身亡……

那天晚上。
悉知这个惊人的消息。
大家都愕然心碎了。
一个多么好的文学之友。
一个多么优秀的指导老师。
这天上午他骑着自行车上班。
快到文庙门口了。
为了避让一个中年妇女和她的小女孩。
他却反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在地。
老魏后来被急送到医院去抢救。
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不幸去世了。

最可惜的是。出事地点。
竟然就在文庙路。
这是为什么呢?有人想问苍天……
其实苍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荅。
也许文庙之路……
这是一条令人非常神往的圣路……
难道说:
莫非文人雅士都喜欢文庙之路的儒雅……
难道说:
莫非文人墨客都喜欢文庙之路的集大成之圣……
这一批人。他们太怀念老魏了……
老魏的平凡。
老魏的为人。
老魏的处世之道……
他虽然离开了大家。
但是。老魏……
他热爱文庙的书香气息。
他平凡的言行……
已经留驻在这一批人的生命中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
勤奋的人更勤奋了。
还没有写出过作品的人。
那就更努力了。

他就是属于那种必须要更努力的人。
有时候。星期一的晚上。
当他最后一个人离开区文化馆会议室时。
他总会走得很慢很慢。
他没有马上要离开文庙的念头。
他会若有所思的来到文庙大成殿。
他会时不时的想起老魏和他。
有一次站在这里夜聊。

他们在聊什么呢?
远处。夜色阑珊。
近处。灯光朦胧。
老魏看了他的作品后。
启发式地说:
文笔流畅。很干净。
唯一不足的是深度不够。
你想想。这件事情感人吗?
细节一定要感人。
你自己感动了。编辑会感动。
读者也会感动。

他又自言自语地说:
三人行必有我师。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突然有所感悟了。
很难说。他所感悟的是什么?
他好像明白了一个道理。
普天下。书山书海。
有那么多的良师益友?
你为什么不多请敎?多学习呢?

那天晩上。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天马行空。谈天说地。天南地北。
很少涉及作品中的具体内容。
他很欣慰。
他遇到了一个真心帮助他的老师。
这是他最诚挚的心语。

几年后。
当他的小说发表在省市级报刊杂志上。
他的体会就更深刻了。
老魏的启发:是开窍。不是开锁。
所以说。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样的话是真实可信的。
当然了。你也必须因材施敎……
所以。老魏的悉心指教。以小喻大。
他是一直铭记在心的。

多少年过去了。
每到星期天。
只要他有空。
他就会到文庙来逛逛。
一是淘旧书。
二是敬香祈福。
三是回忆往事……
现在。
你是不是可以理解了呢?
对。多多少少的。
对。多多少少的。
你挺佩服这一辈人……
对。多多少少的。
对。多多少少的。
你挺敬重这一辈人……

说心里话。
这一辈人的敬业精神。
你还真得要佩服。
你还真得要刮目相看。

这个区文化馆小说故事创作组。
一年后。
许多人仍坚守着自己的梦想。
原先是多少人。
现在仍然是那个数。
凡事有先后。
创作出作品。也是如此。
有先必有后。
这个创作组分三个层次。

有几个己经出成果了。
这是第一个层面上的人。

有几个人正在不断成长。
再努努力。也会出成绩。
这是第二个层面的人。

当然了。第三层次的人。
很难说。
有几个五十多岁的人。
他们对讲故事。
编故事很感兴趣。
也许也会有一番作为的。

接下来的故事是。你别说。
这又是一个和他有缘分的人。
这是一个和他认真切磋交流写作的人。
后来他们合作完成了一篇处女作。
这可能吗?这是真的吗?
这当然是真的噢。

莫非这又是一个值得他难以忘却的人啦。
是的。你猜对了。
阮度老师是一个中学的政治老师。
四十多岁了。性格开朗乐观。
他也迟迟没有交出理想的作品。

而他们这个小说故事组。人才济济。
己经出现了好几个文学之苗了。
最可喜的是。
有人因为发表了文章。
调进了报社当记者了。
最羡慕的是。
有人因为发表了作品。
调进了杂志编辑部当编辑了。
最自豪的是。
还有的人因为有文凭。
有作品。
调进了人民广播电台。
可以肯定的说。
也有人跃跃欲试……

不知道他和阮度老师是怎么想的?
反正。
他们也在尽力而为……
他们也在努力寻找突破口……
你别说。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天在区文化馆会议室开完会。
他和阮度老师在文庙小道上边走边聊。
虽然己经是五月上旬了。
这天气在晚上还是感到有点凉。
阮度老师鼔励他把会上讲的故事写一写。
他呢?有点犹豫。
写故事?他从来没有写过。
不过。创作小说。
他试探着写过几篇。

阮度老师好像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他说:
你也不必担心。这样吧。
你把初稿写出来。
我来改第二稿。行不行?
他有点激动。脱口而出:
一言为定。我们肯定会成功的。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也很希望。
他和阮度老师的合作一炮走红。

一炮而红。
是不可能的。
打响第一炮。
这倒是很有可能的。
这里的红。这里的打响。
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那就是把纸上的作品变成铅字。
然后发表了。
他们也可以让大家乐一乐。

第二天晚上。
他就开始写故事了。
他信心很足。
那故事。那人物。那情节。
从他的脑洞里不断泉涌出来。
累了。他休息一下大脑。
然后又继续写故事。
四天以后。他写出了初稿。
星期天。他又认真的看了一遍。
同时。他作了一些修改。
这天晚上。他打电话给阮度老师。
阮度老师很高兴。在电话里。
他荅应明天上午7点30分来他家取初稿。

阮度老师任教的那个中学。
边门就在他家的一条马路上。
相距不到八百米。
这天。他把初稿交给了阮度老师。

星期一晚上。
在文化馆会议室碰面的时候。
他们相视一笑。
什么都没有说。
他和阮度老师都是比较低调的人。
一般来说。
没有什么把握的事情。
决不会轻易的到处标榜胡说。
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再说。
他俩是第一次合作。
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呢?
合作共赢。是好事。
但是也有合作不成功的。
社会上时常有这类小道消息满天飞。
当晚。创作组交流讨论会结束了。

他和阮度老师会意的走在最后。
等到和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阮度老师悄悄的说:
初稿不错。
情节曲折离奇。
我一定会写好第二稿。
你想看第二稿吗?
他说:
我相信阮老师。
不必再看了。如果可以的话。
你就直接投给上海的《故事会》杂志好了。
多么好的合作者啊。互相理解。互相信任。
这就是他们成为好朋友的基石。
彼此尊重。彼此心口如一。

边走边聊。时间过得真快。他感觉有点饿了。
于是他说:
一起去吃夜宵吧。那家店的浇头面。挺好吃的。
阮度老师笑着说:
真的有点饿了?远吗?
他说:
不远。出文庙路。拐个弯就到了。

小西门的这家小面馆。
就在中华路上。
两个人进去后。店堂不大。
只有四张四方桌。
他们在靠灶台最近的那一桌坐下。
他告诉阮度老师。
这家面馆的特色。
那下面师傅是一锅只下一碗面条。
所以特别好吃。
他是老顾客了。

阮度老师第一次来。
听他这么一介绍。
于是静静地看着下面条的师傅。
果然如此。
阮度老师心想:
他观察人和事。还真挺细致的。
以后肯定有出息。
说真的。这一小锅水。
每次只下一碗面条。
煮熟的面条的确很好吃。
吃在嘴里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软硬适中。
再说。
这家店的大排浇头烧得也挺可口。
脆嫩。肉汁鲜美。
价格虽然比其他面馆贵了五分钱。
但是只要你去吃过一次。
你肯定还会去第二次。

吃完这碗大排面。
阮度老师连连称赞说:
这里的面条煮得就是爽口好吃。
浇头也烧得有滋有味。
是一家有特色的小面馆。
老板有水平呀。
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那下面条的师傅听到顾客夸赞。
乐呵呵的说:
改革开放好啊。
这小面馆我承包了。
所以就得多为顾客着想。
只要有回头客。
我就经营有方了。
希望二位下次再来。

肯定来。一定再来。
他俩很是羡慕。
原来师傅就是老板呀。

功夫不负有心人。
五个月后。
他和阮度老师第一次合作的作品:
《三张失物招领启事》发表了。
刊登在1981年11月15日出版的,
上海《故事会》第6期上。
为了表示祝贺。
区文化馆买了二十多本第6期《故事会》。
並盖上公章。分送给每一个成员。
以示鼓励纪念。

他很激动。
阮度老师比他更激动。
大家也纷纷表示祝贺。
你别说。
当时的情景真的很感人。
只要你的付出是值得的。
只要你是为大家争得的荣誉。
大家都会为你高兴。
你说呢?
这样的写作之情?
你会忘记吗?
你会忘吗?

在以后的日子里。
他更努力了。
阮度老师比他更勤奋。
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们经常在文庙的小道上散步。
他们经常在大成殿的台基上聊构思?
谈人物形象?
争论情节的展开合不合理?
讨论细节的真实性?
当然。
他们也曾经商量过继续合作。

可惜的是。
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题材。
当然。
他们也讨论过什么样的小说比较深刻?
当然。
他们也在为自己思考:
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对了。有一个人必须讲一讲了。
区文化馆后来调进来一个干部。
他曾经也当过小说故事创作组的负责人。
他挺有文人范的。讲话斯文。
中等身材。发型新式。黑发浓密稍有卷浪纹。
很可惜。他很忙。只和大家见过三次面。
二个月后。他就飞到美国去了。

他走后。大家才知道。
他竟然是电影《一个苦恼人的笑》的编剧。

虽然他们都没有看过这部电影。
但是。他和阮度老师有过非议……
当时这部电影有争论。
后来受到了批评。
再后来停映了。

他说:
这个苦恼人为失去什么而苦恼?
他为什么要苦恼呢?
而且还要笑?
是笑自己?还是笑什么?
还是在讽刺当下?
阮度老师说:
讲什么?怎么讲?都有倾向性?
这个电影名字就有倾向性?
他说:
对。为什么叫苦恼人呢?
为何不叫《一个幽默人的笑》呢?

他们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
发发一孔之见而己。
但是。有一点却是共识:
作品要歌颂当下。不能嘲笑现实。
还有一点:
他们都为出走的编剧感到惋惜……
其实呀。
当时的改革形势也挺复杂的。
小说故事创作组的成员。
他们生活在底层。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呢?
更何况。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悲欢离合呢……

他怎么会这么早的就走了呢?
不可能。
这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是啊。
这个同组的写作朋友为什么要骗我呢?
他这么想想。
他不得不相信了。
会不会是命中注定?
会不会是后天不足?
难道一个人说走就走了……
他真的为阮度老师感到悲哀……

毕竟在放飞梦想的地方。
他们曾经志同道合。
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说真的。一个人。
虽然你可以往事随风。
但是你也可以重情重义。
何况是相识在文庙呢……

他们己经有五年没有见面了。
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是小说故事创作组。
1982年无疾而终。
莫名其妙的。
也许是后继者无能无力无为吧。
二是他后来从街道工厂。
借调街道人口普查办。
任务紧迫。工作很忙。
他于是暂时中断了业余创作。
所以他和阮度老师的交往越来越少了。

你说什么?
阮度老师是累死的?
自己把自己累死了?
这是真的吗?这可能吗?
他半信半疑。何必这样呢。
这个情况是真实的。
他听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有点理解。
但更多的是不知道为什么?
真的。自从合作成功。
作品发表以后。

阮度老师像变了一个人。
忙忙碌碌……
他在忙什么呢。
他担任了一份小报的业余编辑。
他在赶写一部电视剧剧本。
他在创作一部中篇小说。
他要搬家了。
他正在联系安排装修新居……

难道是一心四用把他累垮了吗?
对了。
他是一个政治老师。
还得为学生上课。
这是一心五用啊!
就是这一心五用。
连续的劳作。
仅仅只是一年的操心岁月。
阮度老师旧病复发了。
先是肝疼剧烈。
后来查出患上了癌症晚期。
又过了一年。
阮度老师不幸被病魔夺走了生命。

这样的辛苦和付出。
图什么呢?
这样的一心多劳。
值得吗?
他真诚的为阮度老师感到惋惜……

悉知。
阮度老师给他的最后遗言是:
文学之路漫漫,何必在乎早晩。
他流泪了。
泪花在眼角涌出。
在脸上流淌……
他被阮度老师的真言良句。
震撼了……
是啊。
你只是凡夫俗子呀。
你何必在乎功名的早?
你何必在乎功名成就的晚?
凡事都得量力而行?
你说对不对呀?!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只是大诗人的浪漫情怀……
你说是不是?

虽然这个遗言。
还有着阮度老师的自责。
但是这个遗言的暗示作用。
他更是心领神会了。
他们毕竟合作过。
他们毕竟在文庙。在大成殿……
他们在那古色古香的夜晚风景画中。
曾经意气奋发。
曾经指点文学。
曾经互相激励
那无话不说的神交之情。
早己深刻脑之牒片。

这是用生命在启示生命。
善待自己。
你必须善待自己。
这是用亡灵在告慰灵魂。
活着比妄耗生命重要。
那一缕生命的书香飘荡在文庙……
那一缕生命的彩虹映照在文庙……

一晃。28年过去了。
他只要星期天有空。他就会去文庙。

自从2017年。他歇商第二次退休。
他重拾笔墨。並且。文思泉涌。
他这才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文学之路漫漫,何必在乎早晚。
他又补了两句:
昔日作品起步,今朝花开网络。
微信直达天堂,告慰同道英灵。

今天是2018年4月1日。
星期天。上午。
他骑着自行车。
他又早早地来到了文庙。

文庙旧书市场。
人头攒动。生意兴隆。
于是他就直接去了文庙大成殿。
他上好香。恭恭敬敬的行礼。
然后。
他来到大成殿右侧的一条小道。
这条小道依然如古。
古树参天。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条小道啊……
这里有着他儿时的记忆……
这里有着他非常敬重和难忘的人和事……
这里有着放飞梦想的力量……
这里有着成功的喜悦……
当然了。这里也不是风平浪静之地……
但是。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
文庙仍供奉着儒家圣人:
万世师表孔子塑像。
大成殿外的台基上。
仍然供奉着孔圣人的立像。
香火不断。
香火缭绕。

那文庙旧书市场。
更是书的天地……
那一缕书香在空气中弥漫着……
那一缕书香浓浓的飘散在文庙的花花草草丛中……

那么。你说说。
那么多来过文庙的人呢?
你的意思是。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书香味。
你真聪明。
你真的太聪明了。
你是说:
因为天堂也有书香飘飘……
因为天堂里的仙人身上也有书香在缭绕……

2018年5月3日 修改定稿

独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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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作家-谭越森-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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