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郎:说“听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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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论自由”是现代文明社会的一个标志。它是近三百年来的一个热门话题。我在读中学时就听到当时热传的一首匈牙利诗人的诗。诗把自由之可贵放在“生命”与“爱情”之上:“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法国资产阶级革命家罗伯斯庇尔1791年5月在宪法之友协会关于新闻子自由的演说中强调“通过语言、文字或出版来表达思想的权利无论如何也不能受到妨碍或限制(原文从“无论如何”到此有着重号),这就是美利坚合众国关于新闻自由的条文。”(世界知识出版社《资产阶级政治家关于人权、自由、平等、博爱言论选录》〈供内部参考〉,1963年9月第1版,1965年4月第二次印P105)

1789年8月《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按:又译为《人权和公民权宣言》)第十一条也庄严宣告:“自由传达思想和意见是人类最宝贵的权利之一;因此,各个公民都有言论、著述和出版的自由”。《世界人权宣言》第十九条也宣称:“人人有权享有主张和发表意见的自由;此项权利包括持有主张不受干涉的自由,和通过任何媒介和不论国界寻求、接受和传递消息和思想的自由。”

但当今中国与此标准相差甚远。“记者无国界组织”今年2月1日发布的全球新闻自由度报告,中国在180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176位,列倒数第五。仅高于叙利亚、土库曼、北韩和厄立特里亚(台湾名列第51位)。中国是关押记者最多的国家。

虽然《人权和公民权宣言》第11条有言:“但如滥用上述自由,则应依法承担责任(按:如中伤、诽谤他人等,这就是“文责”也即“言责”自负啊!)。”这就消除了负面效应,但我们呼吁了几十年的新闻出版法却迟迟不能出台,中共还是怕啊!用原中共中央的领导人陈云的话说“没有法,我们主动,想怎样控制就怎样控制。(《炎黄春秋》2015年第6期《新闻立法之路》引)”我们只能任中宣部说了算,中宣部就是“法”啊。

鉴于此,本文退而求其次,不谈“言论自由”也罢。你不给我说的自由,那就让我们多一点“听”(看)的自由吧!故名之为“听论自由”。

但恰恰在这“求其次”上也是问题。因为几十年来我们的出版部门在中共宣传口管控之下,严厉的审查之下我们不但“闭目”而且也“塞听”。法国作家纪德的《从苏联归来》(按:又译为《访苏归来》)写成于1937年,中国诗人戴望舒早就把它译为中文,但这译稿却在中国呆了六十年。1999年才由湖南的《芙蓉》刊出。2001年花城出版社才推出五卷本《纪德文集》。原因很简单,纪德书中暴露了苏联专制黑暗的负面材料。)

推迟让你“听”(看),恐怕也是一种“穿越”吧。我们现在不是很流行一种穿越明代、穿越宋代,穿越春秋战国的小说吗?另一种遭遇是摄于审查手段的威逼,出版社与译者不得不在译文上做手脚。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年推出《赫鲁晓夫回忆录》(全译本三大卷),“译者序”说 :“本书保持了俄文四卷本的原貌,虽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对个别章节的个别词句做了必要的处理。”“处理了”还能保持“原貌”,犹如今日的美容店自打耳光,我店的美容是白费功夫。

这“众所周知”的原因——恐怕非审查莫属。

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3月推出的罗马尼亚作家诺曼·马内阿的《流氓的归来——一部回忆录》、《论小丑——独裁者和艺术家》、《黑信封》(长篇小说),在“出版导言”中他们申言,他们是在把“世界性作家介绍给读者,“使人们可以更深入地了解世界文学的精神”。但他们却说“他(马内阿)在部分文字的表达上,有着强烈的非客观色彩和政治错误。这些问题表现了马内阿自身的局限性。我们在进行编辑的过程中,进行了部分修改工作,但是过于频繁和大量的修改,无疑又将大大损害其作品的文学价值和作者语言艺术的完整性,所以,我们不得不保留部分带有个人偏见的文字。”

编者一方面以不偏不倚地以拥有公正客观真理占有者自居而有大言不惭,另方面似乎又“宽容”“大度”地手下留情保留了作者的“部分带有偏见的文字”,借此博得读者的好感。但编者维护他们损害作者原作风貌合理性意图又溢于言表,与其说他们在羞羞答答地不如说是明目张胆地在践踏着侵害着读者的“听论自由”——另一方面也偷偷摸摸使作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损害着作者的言论自由。

难怪今年美国笔会中心发布的研究报告《审查和良心——外国作者和中国的审查挑战》中要警告西方作家要对他们的作品在中国遭受审查的状况保持警觉。外国书籍的中国大陆译本可能因为政治上的敏感内容,如英文的三个“T”所代表的“台湾”“西藏”和“天安门”六四镇压会被审查删减。(按:这简直就是“清风不识字,何得乱翻书”大清朝文字狱的外文版了!)

美国国家公共电台:中共审查员在充当世界电影警察的角色。这和当年马克思在《第六届莱茵省议会的辩论〈第一篇论文〉》所慨叹的不谋而合:“专司书报检查的不是法庭而是警察机构。”

美国导演奥利弗·斯通去年在北京电影节表示,中国将永远不会有世界级的电影文化,直到中共停止审查并允许艺术家批判性地看待中国历史。

看来“听论自由”也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这事儿本身就是一枚钱币的两面:一方面限制了“言”,另一方面必然是会损害“听”(看)。没有“言论自由”,“听论自由”也必然受到损害。面对哑子或结结巴巴的人你能听到什么——或能听清楚什么呢?不但如此,其后果必然妨碍中国文化走向世界,削减中国的软实力。

【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5/21/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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