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小戎在望 不知君子于役 2018年5月14日

在政治阴云中跋涉

江孜、亚东与噶尔,三个对外国人开放的通商口岸。

赫定经过周旋争取到走噶尔回印度的路线,漫长的归途中他可以还有很多可供勘探的区域。这条古老商道从拉达克途经日喀则一直通往拉萨,名曰:“札桑道”。40多年前印度学者喃辛就曾沿着这条商道旅行,商道本身并没有多少探险意义,但路线两旁有很多值得一去的地方,到时候见机行事即可。

在日喀则添置了几头牲口,驮运的主力依靠租来的牦牛。除了27人的探险队,还有汉藏卫兵各两名,一方面监控他的行动,一方面也充当向导。只要一离开他们的上司,这几名卫兵很快被各种小礼物收买,双方相处得其乐融融。只要赫定想去的地方,他们能通融便通融。一路上行踪拖拖沓沓,拜访各式各样的寺庙。日喀则附近五大教派皆非常兴盛,各有其寺,就算是赫定这样博学的探险家,也目不暇接。

他谦逊地认为:自己学识有限,在探险这个行业只能充当一个先行者的角色。他的专长是地理和气象勘测,能凭借简单的测量工具绘制出精准的地图,在那个时代,这种才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历史文化考察非他所长,走访各种寺庙,更多的是一种观光客心态。当然也可以使手下的喇嘛教徒们心愿满足,提振队伍的士气。被驱逐押解离境的滋味可不好受。还有重要一点,拖延时间或许能赢来政治松动的转机,至少,时间拖得越久,清、藏双方的态度都会懈怠下去,可以寻找到更多钻空子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比乖乖埋头赶路的强。

藏区的一女多嫁习俗,和终生在窟中面壁的苦行僧,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但这些都比不上雄伟纯洁的山川所带来的精神震撼。

队伍墨墨迹迹沿着雅鲁藏布江向上游迤逦而行,然后再沿拉喀藏布江而上,等走到拉喀藏布江与美曲藏布江交汇的河口时,带路的护卫不知何故没有沿拉喀藏布江西行,而是带队沿美曲藏布江北上。这个错误令人吃惊而又暗喜,在这未经勘探的冈底斯山脉中,每多探开一片区域都是地理学上的新发现。到了北方不久肯定会被赶回来,不过象梳子一样在这群山中梳来梳去,不正是地理学家所期待的么?

如果由中国政府来赞助这样一支探险队,那将会留给后世多少无尽财富?尽管有来自政府的种种阻挠,但沿途遇上的商旅、农民、朝圣者、军队和乞丐,相遇时都无不向他们吐舌施礼。美曲藏布江沿途风景如画,大量的路段是悬崖上悬空的石板栈道,有些地方,栈道仅有一尺来宽。沿途卫队在陆续更换,有些默不作声继续带领队伍向当惹雍错方向前进,有些想要把队伍拉回南面的拉喀藏布江,但也很快被说服。当距离当惹雍错只有两天脚程的时候,20名藏军将他们拦住,带队的首领是六年前的老熟人,和次仁多杰一齐阻拦过他的老朋友次仁杨度首领。杨杜奉命前来阻止他前往当惹雍错,但并不反对他登上崖壁,从高处一睹当惹雍错的风采。不过次日又来了一支60人的军队将他们拦住,比杨杜位阶更高。经过一整天谈判藏军才让步,允许赫定率两名随员攀登崖壁,一观即退。

队伍第三次穿越冈底斯山,路上发现了一个中型湖泊“许如错”,一路上遇上了一些阻挠,尤其以在萨嘎附近为甚。当地官员要求他前行的路线,已经被前辈探险家莱德走过一遍。为了避开莱德的线路,迫使赫定派信差去日喀则中国官员那里讨命令。这一带的官员对欧洲人态度恶劣,大概是杨赫斯本率军来犯时结下仇怨未消。最严重的一次冲突,一位藏人首领愤怒地拔出长剑当胸指着他,不许他前往萨嘎方向,而他却面不改色地继续要求对方提供驮兽等一应所需,否则随时可以写信给在拉萨和日喀则的高官取汝项上人头。对方暴怒地离开,但第二天还是差人送来牦牛并敞开道路。队伍步步向雅鲁藏布江的源头进发,护卫的藏人也开始出现怨言,为何有坦途不走,尽走偏僻凶险之地。

雅鲁藏布江源头共有十条纵横交错的支流,要确定其发源地非常困难,他要深入这片无人地带,去考察个究竟。

雅鲁藏布江源头水系分布

离开日喀则已经两个多月,6月1日那天,赫定照例专心工作,落在队伍最后面,黄昏时才姗姗到达营地。几名队员跑出营地来迎接他,告诉他伊萨病了,躺了有整整一天。他是队里医术最精通的人,先前各种病号都是他医好的,队员们见他回来了,都充满期待之色。伊萨一直有头疼的老毛病,他并没有多想,先进帐篷吃饭。天黑的时候,洛布桑跑进来说伊萨已经叫不应了,他赶紧跑到伊萨的帐篷,只见伊萨口鼻扭曲,瞳孔涣散,他的弟弟次仁在一旁哭泣。

这是中风,已经没治了。给他额头冰敷,脚上用热水瓶热敷,但赫定明白这些根本无济于事。当晚9点,53岁的领队买买提伊萨在不断的冷颤中吐尽了最后一口气,与世长辞。死亡的庄严场面让帐篷里暂时寂静无声。接着喇嘛教徒为伊萨诵经祈祷,穆斯林们则呼喊着:“安拉胡阿克巴!”

古法儒老汉把为自己准备的寿衣给伊萨换上,穆斯林们把帐篷布置成灵堂,五个人为他彻夜守灵,他古铜色的脸庞上仍挂着一丝安静的微笑。次日,喇嘛教徒们挖掘他们领队的墓室。八名穆斯林抬着这位正直魁梧的汉子,到萨嘎官方拨给的一片墓地下葬。扶灵者唱着一支悲悼的丧歌,赫定和几名基督徒跟在送葬队伍后面缓步而行。他用英文在墓前写下他三十多年来服务过探险队的名字,然后用阿拉伯文填上买买提伊萨的名字。还在墓碑上刻下六如真言,以期西藏人能够珍视这座坟茔。最后,在墓旁放上一块石板,万一有穆斯林路过,可以跪在石板上为他祷告。

队伍在沉重的气氛中返回营地,清点伊萨的遗物时,发现他所有的财产只有十个卢比,这位可靠的朋友一直忠实地保管着探险队的银库,分毫未取。穆斯林们请求拨给他们一头羊,举办一场丧宴纪念他们的领队。宴会凝重肃静,思乡之情刻在每一张脸上。

这是斯文.赫定数次进藏损失的第四位队员,他心中迫不及待想要前往雅鲁藏布江源头,但又必须逗留萨嘎,和藏人协调行进路线。一个星期后,西藏当局批准了他的所有要求,6月7日,队伍再度拔营启程。

到了6月17日,一名快马信差疾驰而来,直奔赫定的帐篷递给他一封英文公函,信封上写着“大清帝国驻藏使团”,这封“判决书”将决定探险队的命运,大家都摒住气息围住赫定的帐篷。这封措辞客套的来信系中国政府正式文件,请赫定径直向西回拉达克,切莫再在其它方向流连。

手下们都暗自高兴,这下里回乡的日程更近了。但赫定却怒气冲天:四周都是大片大片尚未勘测的处女地,中国官员却要求他沿着前人走过的线路前行。他绝不就此罢休!次日,两名前往日喀则送信的信差唐德普和塔喜也回来了。他们才离开日喀则不久,就路遇一伙劫匪,被洗劫一空,好在强盗们漏掉了藏在腰带里的三十枚银币,两人一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一切阴影、石头都误以为是强盗,直到进到营地见到自己人后悲喜交集。赫定遂重重犒赏了二人,一为他们俩压惊,二来也以此提振队伍的士气,鼓励大伙继续前进。他任命古法儒老汉为新领队,要求手下们象服从伊萨一样服从他,否则将被开除。

堂堂正正的道路已被中国官方堵死,队伍被迫渡过雅鲁藏布江,沿着前人路线行进,在札桑道,当地噶本是个因为犯了男女关系当不成喇嘛的恶棍。此时正直人已经指望不上,恶棍反而更好打交道。赫定向他提出,如果噶本能借给他几匹马,让他到尼泊尔境内一览,他将重金酬谢。

对方的回答是“荣幸之至”。

这次冒失的行动很可能招致与西藏当局关系的进一步恶化,等返回西藏的时候,很可能被西藏当局拦住拒绝他入境,再三权衡后他仍决定到尼泊尔那边走一遭,完全不是因为心血来潮。

雅鲁藏布江与恒河水系以喜马拉雅山为分水岭,两条大江又在今天孟加拉国境内胡格利三角洲汇拢。如果能挖掘一条运河将两大水系的上游也连接起来,那么,对印、藏、尼泊尔、锡金、不丹等居住在喜马拉雅山两侧的居民来说,都是巨大的福音。

这个设想由来已久,但没有人提出过可行性报告。现在,自己正沿着雅鲁藏布江跋涉,责无旁贷。6月20日,古法儒老汉率大队人马原地休整,自己则带了小分队准备翻越喜马拉雅山,进入尼泊尔境内。

两天后,在雅鲁藏布江边他们发现了廓尔拉山口,在这里雅鲁藏布江到山口的爬升度仅有96米。翻过山口进入尼泊尔,继续考察山口之下的甘达克河,这是恒河的一条支流。经过严谨测量之后,赫定得出报告,修筑一条运河将雅鲁藏布江与甘达克河连接起来,完全是可行的!(可惜的是,这条运河至今也没有修筑起来,进入二十世纪以来,喜马拉雅山两侧的政治环境并不允许修筑这样一条有利于多国民生的运河。)

当天营地扎在一所园林内,园林的主人是尼泊尔南迦普亲王,两位仆人前来邀请他们去亲王府上做客。他不敢去,因为这位亲王爱好男风。他到过尼泊尔的行踪也因此传回欧洲,后来尼泊尔大君访问伦敦时遇上瑞典王储,大君对瑞典王储提起此事,然后瑞典王储回国又将此事告知赫定的家人。可见当时的斯文.赫定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

回到西藏,把以租马为由,应允的贿赂如数奉上,噶本心满意足,赫定自己也很满意。和小人打交道有时比和君子要轻松得多。

大队人马重新汇合,沿雅鲁藏布江南岸行进,去寻找这条圣河的源头。这里虽然是无人区,时不时还是会遇上前往圣山冈仁波齐峰朝圣的人。杰出的印度学者喃辛曾沿着从拉达克到拉萨商道——札桑道,与河源地区的冰川擦肩而过。他记录下这一地区,但他并未亲自涉足。1904年探险家莱德到达了河源地区,却遗憾地未能找到源头。

队伍一路上竭力帮助朝圣者们,以期他们把对探险队好感带到圣山冈仁波齐峰一带,那里还有同时是印度教和藏传佛教圣地的玛旁雍错湖。这个圣湖虽然大名鼎鼎,但仍未有人作过地理勘测。他要在中、藏双方能够容忍的限度内尽可能地为地理学探索出新发现,结束在雅鲁藏布江源头的考察之后,下一站就是去考察玛旁雍错湖。

需要详细地测量这些支流的水量,以确定干流。这种工作只能在晴朗天气下进行,而且最好在同一天。因为支流繁多,不可能在同一天取得所有数据,为尽量精确,工作量非常繁重。队伍再次分开,古法儒率大队走商道,赫定自己率领罗伯及三名拉达克人,以及三位当地藏族向导去寻找河源。

这三位藏族向导对这一带了如指掌,他们常年枪不离身,以欧洲人的眼光来看,他们装备的火绳枪太过于落伍,但在藏区,拥有这样一支枪非常受人艳羡。他把这三名向导称为“三个火枪手”,真是再贴切不过。8人沿着喜马拉雅山北麓,向下注视着雅鲁藏布江,艰难向上攀爬。“三个火枪手”见赫定用经纬仪测量地形,惊恐地问他,连日的旱情是否系他所为?赫定无法对他们解释,只能向他们保证说,自己和他们一样期待下雨,因为只有雨水让牧草繁茂起来,他的牲口才能活命。

库别冈日山九个粗犷巨大的雪峰,如狼牙般咬破天穹。漆黑的深夜里,闪电忽然拉亮了整个世界,九个雪白的巨齿在那耀眼的瞬间发出雷鸣怒吼。遥远的尘世呵?你究竟还为我备下多少未了之缘?

7月13日,队伍爬山一座巨大无比的古老冰山,在四周巍峨高耸雪山环抱中,脚下是一片终年不化的雪原,冰河从四面八方年复一年缓缓向雪原滑落,山坡上到处是泛着深邃蓝绿色光芒的冰封洞窟。脚下的雪原上,一条凛冽的潺潺溪流从冰层下脱出,去向遥远的万里之外寻找滚滚红尘。这里便是圣河雅鲁藏布江的源头,斯文.赫定与喃辛、莱德共同分享发现的荣誉。

“三个火枪手”任务圆满完成,他们的报酬是50两中国银锭,他们连做梦都没想到,陪同骑几天马就能获得如此丰厚报酬;对赫定而言,花上7个英镑就能收获如此重大的地理发现,实在是物超所值。下一个目标,就是被印度人称为“玛纳萨洛沃池”,意为梵天的灵魂之圣湖,玛旁雍错了。

全员再度汇合,大多数队员士气低落,思乡心切。队伍一分为二,古法儒老汉率领一支13人的队伍,带着多余的行李,他的家信,先行返回故乡拉达克,最重要是一封给邓普洛史密斯上校的信,请他将6000卢比、寄给自己的书信、左轮手枪、粮食补给等物,送到噶尔。他自己率余下12名队员,继续留在西藏考察。这样做还有两个原因,一是队伍的资金将尽,二来算对中、藏政府略有交待。

在神圣、优美的玛旁雍错湖畔,7月26日,与返乡小队挥泪辞别。圣湖边的山崖上坐落8个寺庙,大的有几十个僧人,小的仅有一名光杆主持。湖上长年累月风高浪急,从来还没有人在湖面上行过船,次日晚间,风浪稍事减弱,赫定率两名桨手,带上两天的食物,整备小船下水。喇嘛们对他们的举动深感惊惶,认为他们一定会触怒湖神,葬身湖底。

连夜横渡的计划非常顺利,在四周高山温柔的怀抱中,湖上风平浪静,明月在顶上与湖中同时照映,一静一动,互为彼此。湖深达到64米,胆小的桨手阿里又开始害怕起来,不过大家已经习惯了无视他的胆怯。已而东方渐白,朝霞似情人烈焰,继而群山沐于万缕金光之下,仙、凡两界,陆续从金光普照中醒来。

而两名桨手却趴在船上呼呼大睡。

往他们脸上撒凉水把他们叫醒,继续测量。18个小时后,测得湖深81米,横渡顺利完成。上岸呼呼大睡一夜,次日早晨继续改变航向,下湖测量。这一日又是平安无事,喇嘛们认为,这都是因为班禅的情谊。

唐德普替换掉胆小的阿里,运气开始转霉,湖神兴风作浪,小船在湖中拼命挣扎,再即将靠近果足寺的岸边时,三人跳下水中,拖船上岸。三人若无其事地在果足寺的围墙外生火烤干衣服,倒头大睡,这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家常便饭。几个僧人带了小沙弥,出来慰问,说寺内有干净温暖的房间,请他们寺内歇息。他谢绝的僧人们的好意,请僧人给他们找一点吃的和燃料,僧人很快送来甜品、糌粑和酸奶。

第二天,继续下水前,果足寺的僧人们为他们在湖神像前诵经祷告,请湖神大发慈悲。他站在果足寺屋顶上眺望圣湖,情不自禁跟着喊:“嗡嘛呢呗呢吽”。

结束在圣湖上的测量,接下来就是紧邻的“鬼湖”——拉昂错,按藏人的说法,圣湖里住的都是神佛仙人,而鬼湖里住的都是妖魔鬼怪。而印度人则认为圣湖里,湿婆大神化身为白天鹅出没,而鬼湖则是罗刹王们的居所。拉昂错是个季节湖,与玛旁雍错靠一条狭窄的水道相连。只有夏季圣湖水满,湖水才会漫过这条水道溢出,流进鬼湖。等到圣湖水位下降,没有水源注入的鬼湖又渐渐干涸。

此行的主要目的就在于此,要对这个问题进行彻底调查。光就这一主题,就值得出专著探讨。但西藏官方渐渐不能容忍他拖沓行程,巴嘎的噶本派人一个营地一个营地地追逐他的行程,终于追上了岸上的队伍,赫定却在湖中,等他们追到对岸,赫定又乘船回头了。

噶本就把命令传达到古屋寺,称如果赫定不立刻动身前往巴嘎报到,他们将没收探险队的行李。赫定答复说:“那你们就来吧。”于是果真来了一小支军队,带着15头牦牛,探险队很高兴地帮忙装载行李。赫定让一半人随他们同去,另一半人和自己前去勘探鬼湖。

但这几天自然环境非常恶劣,风暴肆虐,鬼湖中有个小小的湖心岛,系野雁的产卵地。藏人非常敬惜野雁,政府派了三个人在此保护野雁不受狼和狐狸袭扰。如果遇上恶劣风暴,这三人会被困在岛上,最长一次被困了八个月,全靠雁蛋和野草果腹。他骑马沿湖岸考察半圈后,决定把营地扎在野雁岛上,队伍粮秣将尽,而岛上有取之不尽的雁蛋。

深度测量的进度非常缓慢,因为风暴无止无休。工作还未来得及展开,巴嘎的噶本亲自找到岛上,给他带来一份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当晚,营地里设下丰盛筵席款待噶本,席间赫定开玩笑地对噶本说:“放轻松点大人,我随你去就是。”

噶本走后,队伍抓紧时间在飞沙走石的飓风中走完环湖之旅,而深度测量必须放弃,这次只能遗憾地草草收场,前往巴嘎报到。在巴嘎,他满口答应走哈雷布(在冈仁波齐峰南面)前往拉达克,但希望当局能允许自己哈雷布停留三天。噶本同意了他的请求。

9月2日,斯文.赫定被逐出巴嘎,押送他的是一支由一位高僧带队,装备整齐的僧俗队伍,噶本亦在押送之列。他在圣湖与鬼湖一带逗留了一个多月,想要完成的考察未能如愿。现在他要做个恶作剧报复一下刻板的藏官,去冈仁波齐峰朝圣。

当晚,队伍在哈雷布扎营。次日天色未明,他让三名队员携带三天的给养,前往冈仁波齐峰山脚的河谷。三人离开不久,赫定便率洛布桑骑马沿着他们的足迹追上去。其余人仍留在营地。这样一来,噶本会误以为他当晚就会回来。

这将是圣山迎来的第一位欧洲朝圣者。头一天晚上,他和一群朝圣者在狄尔普寺的屋顶度过,和他们攀谈中得知,森格藏布江(印度河的起始段)的源头:离此地仅有三天脚程,他大为心动。印度河源仍是地理学意义上未知地带,他在沿印度河准备进藏时,就曾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这条圣河的源头,但目前的政治局势却不允许他再做过多的“调皮事”。

花了三天时间绕行冈仁波齐峰一圈,回到营地,他马上去见善良而刻板的噶本。开门见山提出自己要到印度河源去一走一遭。噶本沉吟片刻后答应下来,条件是一半人先行前往噶尔为质,路上若被别的官员拦截扣押,或者遇上盗匪,自负其责。

去印度河源考察的队伍很快整备齐当:5名随从、6匹牲口、两条狗、两支步枪和一把左轮枪,以及数天的给养。先从熟悉的道路再次来到狄尔普寺,然后离开朝圣路线,第四次翻越冈底斯山脉,在森格藏布江边扎下营地。他打算如果找不到向导,就循着江水逆流而上,这样做非常冒险,在崇山峻岭中,很可能会走上进退维谷的绝路。

恰巧一队牧民也来到江边寻找水草。其中一位年长的牧民愿意充当向导。另外还租给探险队8条绵羊并卖了很多青稞给他们。

有了老汉的帮助,找到河源根本不在话下。印度河的两大支流均发源于冈仁波齐峰一带,源头非常接近,沿两个不同方向在下游汇集成印度河。两大支流分别被喻为文殊、普贤菩萨的青狮、白象。藏语“森格藏布”意思是“狮泉河”,另一条“朗钦藏布”意为“象泉河”。“狮口”的泉水自一块石板下喷涌而出,一分为四复又合而为一。泉边垒有三座高高玛尼堆,藏人对这一带并不陌生。牧羊老汉获得近六十两银子的“巨额”报酬,对他来说简直是做梦一样飞来横财,对探险队来说,如此低廉的代价便获此巨大收获,同样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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