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86年7月结束漫长的两地生活以来,我和妻子从来没有像这次分开这么长时间。这都是为了我的“民间突围”和“出埃及”啊。

1978年,我们结婚几个月,我就去外地读大学、教大学、读研究生,夫妻分离,一分就是八年!

记得每次放假,我的心都如同和第一缕阳光一起飞翔在天际的鸟,总感觉列车(老式绿皮车)如蝸牛,行驶得太慢。记得当年我曾写下“归心总在车轮前”的拙句。而每次开学,我都满心满嘴的“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滋味,仿佛是“汽笛一声腸已断,从此天涯孤旅”。

也许是分离之苦令我们怕了,所以,团聚后,除了1989年6月,被迫分离过十多天之外,我们几乎没有分离过,无论是外出讲课、回家探亲,还是在国内国外旅行;即使分离,每次也不会超过七、八天。

妻子是一个话语不多的人,总是静静地做家务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不怎么与我交谈。相反,我则比较“团结紧张,生动活泼”,总是喜欢时不时地与她说说话。而她,那一句“不说话,人家会把你当哑巴吗?”的“不解风情”的话,每每令我顿然扫兴地张着嘴巴,收起“羽翼”呆呆地立在那里。

在妻子的这种“训练”下,久而久之,我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寂静的生活。我在读书、写字,她在做活、做她喜欢的事情。屋子里一片寂静,连猫兄豆豆、下雨和狗弟努比都很安静,只有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书写隽永的诗句和描绘神奇的图画。

这些日子,在南国的夜空下,独自一人,我常常想起她,如同海子在德令哈的夜空下想起他的“姐姐”。咀嚼着“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的诗句,我潸然泪下。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智利诗人聂鲁达的诗句穿透心扉,直抵心灵深处。真的,我越来越喜欢寂静,越来越喜欢寂静的她。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你如同忧郁这个词”,“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鸽悲鸣的蝴蝶”,“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并且让我借你的沉默与你说话/你的沉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你就像黑暗,拥有寂寞与群星/你的沉默就是星星的沉默,遥远而明亮”。

沉默如诗,寂静如诗。蒙怎样的启示与恩典的人,才能得享这“遥远而明亮”的沉默和寂静。冰清玉洁的天使般沉默和寂静的女人,是一片湛蓝湛蓝的夜空,我们在这片夜空下,走在回家的旅程中。

今天,我发微信跟妻子说:“从今而后,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你不同行,我不出行”,不知她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回我一嘴:“不说话,人家会把你当哑巴吗?”

我们已经携手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岁月。已经走进夕阳的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们从“寂静的山乡”走来,穿过喧嚣的都市,走进汗水浇灌的寂静的田野,走进泪水洗过的寂静的山峦。风,正在无边的芦苇中和清澈的湖面上哼着一首寂静的歌,没有惊起一只野鸭……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听雨者写于南国雨中的日记
2018年7月15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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