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见了一位研究西藏流亡社会的台湾教授,他虽然认为这次噶伦赤巴的选举体现了民主进步,却也多了一份担心。

他把流亡西藏视为一个“移民—再移民”的社会,而不是通常的“移民—回归”社会。不管是从境内逃出的新藏人,还是在印度出生的藏人,都想继续移民到欧美国家,印度被当作跳板。达赖喇嘛、桑东仁波切那代人,目标是在印度重建和保持西藏的传统文化。他们撑了五十年,的确做到了把印度的藏人社区建成保存西藏文化的基地。而现在,藏人中优秀者纷纷迁移欧美,走不出去的也心向欧美。新政府主政后,一方面洛桑森格本人就出自西方教育,相对缺少传统文化的根底;另一方面,他在立身选票的民主政治中,会不会为了迎合选民心愿,助长再移民的趋势?留在印度的人,也会因为对自身福利的追求而走上印度化、在地化道路,从而让老一代建成的西藏文化基地趋于衰败。

那位教授有亲历台湾民主化的经验。因为日常生活是民众的第一需要,民选政府的政治命运就取决于能否满足这种需要。而在满足这种需要时,关注的主题必然随之变化,从长远理想回归到日常现实,最终无法再回归。这就是民选政府庸俗化的过程。流亡西藏从这一届政府变成真正的民选政府,会不会也遵循同样规律?虽然流亡政府自我定位为全体西藏人的政府,可既然产生其的选票只来自境外,而且主要来自印度定居点,满足定居点民众的需要就会成为主要动力,决定方向,因为想赢得选举,跟着选票走就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在我看来,流亡社会的结构与台湾不同,可以在相当程度上抵抗庸俗化:一是西藏民族、宗教的领袖与象征人物都在境外,他们会始终保持高瞻远瞩的境界。二是印度之外的流亡藏人,其日常生活与流亡政府无关,他们对流亡政府的要求主要还是着眼西藏问题;三是西藏境内出走的新人不会进入定居点生活,心还留在家乡;四是在印度的流亡僧侣数量众多,他们更看重传统文化;五是流亡议会以三区分开的选举制度,虽有悖民主的平等原则,却有助于流亡藏人保持西藏意识而非定居点意识。

但是,对台湾教授的担忧还是应该有足够重视。尤其是要做几代人在外坚持的准备时,要看到时间的消磨有滴水穿石的力量。只有能坚持到最后,才是成功。

2011-5-2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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