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单人牢房
眺望窗外冷白的世界
我仿佛听见地底传出的微弱的呼声
我仿佛看见老坦克改装的推土机在一千零一夜里横行
肩头的天使在急切地催促我
说吧
这灰霭下的真相
哭吧
这雾化的哀伤
梦中的细密画每一幅都铭心刻骨

K城 尘烟四起
长袍像幽灵一样在西风里出没
只有蓝鸽子是一群听不懂国语的无知信徒
还在围着千年的拱顶与金色的塔尖
旁若无人地 迷醉地旋转
命途啊 咕咕

受伤的巷口丢失了那些披着褐色织衫的贞静少女
哪里的琴弦在播种思念
丰收了 一城瓦砾

Y市 那座孑遗着俄式建筑的城市
他们在清除一切异族的痕迹
党卫队扣响每一扇枣红色的雕花木门
交出男人的大胡子 女人的包头巾
交出经里纠缠的藤蔓
交出头顶颤栗的新月
交出心中哭泣的阿拉伯

希特勒把犹太人视作一种病毒
我们是谁的病毒

E桥街头的经书铺大门紧闭
聪明人都在卖肥皂和劣质茶点
护栏被焊死
甭想满街走

零下二十度的巴扎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百灵
用颤音在为俗世的那点儿幸福欢唱
再穷的主妇也会逛巴扎
就说人生是一场梦幻
也不能没有了安慰

Y山的那些黄泥小屋还在吗
那群背井离乡的人们是否又一次地背起了行囊
大地都浮动了
就不要再指望一座山

那山如今坐落在我的伤口里
目睹一个流血的梦
梦中一神教徒和拜物教徒在争论
一神教徒说
看哪,上帝的羔羊(仆人)来除掉世界的罪
拜物教徒说
不要看
脚下这块在逐渐冰封的土地
不要看
那些走上十字架或内心起火的异端
这个新启示录时代
每句话都关乎人的罪与罚

我无法归回你
我致命的爱
假如还有可能
我会扮作一名卑微的修士一步一步走向你
在最后的受难前抵达你
可前面游方的道路也朽烂了
这白雾茫茫的帝国
遥对的
是我心头的另一场敏感词

反对希特勒的德国神学家朋霍费尔在《狱中书简》中说:“使基督徒成为基督徒的,不是某种宗教行为,而是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中参与上帝的受难。”作为普慈特慈的真主的信仰者,独善其身的礼拜并不能完美我们的信仰,我们应该参与真主特慈的那部分穆斯林的受难,受难将为我们,不论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打开自由之门,天国之门。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2011年12月30日星期五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