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德理亚海湛蓝的海水中,漂浮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岛——威尼斯穆拉诺岛,在这个1.5平方公里的岛上,100多家手工作坊,日日夜夜打造着一个明澈轻灵而又飘逸神奇的玻璃世界。

走过了100多座水城石桥,饱览了无数水巷古楼之后,突然听说,没到过穆拉诺岛,没见过那个“玻璃世界”,就不算真正到过威尼斯。

我有些不信,也有些不屑:玻璃,有什么稀奇的。

登上穆拉诺岛时,春光正明媚,海风轻柔,天空万里无云,空气一尘不染,心灵顿时像被冲洗了一番,尘世的喧嚣与浮躁悄然而逝,眼前先有了几分玻璃的清澈与明净。

我们随一群参观的游客走进一家玻璃作坊,一个身着“劳保服”的匠人现场为我们表演制作玻璃器皿。他手握一根长长的铁管,将一端伸入一个炉火熊熊的炉堂,从里面取出一团熔化的玻璃浆,放在一个铁墩上,一边对着铁管吹气,一边用铁钳夹着玻璃团不停地拉、拧、拽、提。一会儿工夫,一匹昂首奔腾的俊马就活灵活现出现在眼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匠人双手和嘴配合丝丝入扣,看上去轻盈而娴熟,令人想起我们的成语“庖丁解牛”。想来也是,玻璃浆离炉后迅速冷却变硬,哪里容得艺人迟疑和修改?这门手艺不经过多年的“修炼”怕是拿不起来。

看完制作表演,我们信马由缰在岛上游走。这小小的岛上,集中了100多家制作和销售玻璃制品的家庭作坊,通常是店铺在前面展示销售,作坊在后面生产制作。据介绍,穆拉诺岛作为制作玻璃的专用之地已有700多年的历史,而制作工艺传入威尼斯则更早。史料记载,西罗马帝国于公元476年灭亡之后,由于大批北方民族的入侵,阿圭莱亚的居民为避战乱逃到威尼斯,同时也带来玻璃制造工艺。到公元十世纪,玻璃制造已经发展到相当的规模。由于威尼斯本岛建筑多为木质结构,容易发生火灾,于是威尼斯执政官在1291年决定,所有的玻璃制作作坊全部迁到距威尼斯本岛2公里外的穆拉诺岛。

被称作“玻璃岛”(glass island)的穆拉诺在随后的几个世纪中大放光彩,其工艺精湛而又充满艺术灵气和色彩美感的玻璃制品一路晶晶闪闪,照亮了整个欧洲玻璃制品市场。不少佳品被博物馆收藏,被富家重金购买。

岛上街道两旁的门面都不大,但一进去就是一个五彩缤纷的天地。各种器皿、各种造型、各种色彩,在艺人匠心独运的灯光投射和陈设布置中展示出千姿百态的美感。尽管店店相连,但产品的花样却不雷同。有的店偏重飞禽走兽,有的专卖鱼虾蟹龟,有的竖起高大厚重的人像狮身,有的摆满小巧精致的瓶碟杯盘。有的店布置得明亮晶莹,走进去便觉流光异彩,被一种水晶般轻灵明澈的光环所笼罩。有的店则设计得幽幽暗暗,造型奇异的玻璃制品在幽暗中发出仿佛悠远而又神秘的光……

不过,众商家虽然个性独特、品种各异、陈设有别,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那就是这些制品浑身透射出艺术的灵气!

这是一块既创造了古罗马灿烂文明,又经历了文艺复兴辉煌岁月的国土;这是一个既留有提香、拉斐尔、果戈里的身影,又积淀有东西方文明的精粹的城市。生长在这儿的工匠们、艺人们,岂只是终日在炉堂前铁墩边吹拉敲打?!他们神游天外,心驰四海,一出手,便嗬嗬生风,即便是一只普通白鹅,脖子轻轻一扭,即透射出个性的张扬与艺术的美韵。

我从一个店走到另一个店,缤纷的色彩让我眩晕而又浩叹,奇异的造型让我看到一种精神的流淌和人文的内涵。这不是那种工业社会里批量生产的东西,而是远离了城市喧嚣与浮躁,心灵澄净,个性张扬,情感饱满的产物。从那一个个晶莹剔透,舒展奔放的玻璃制品里,我感到艺人在用手指和心灵同工业规模化产品对抗。(这种对抗似乎颇有成效,庸俗地说,前者的售价远远高出后者。一匹小小的玻璃马竟卖出500欧元,相当于人民币5000元)。

至于我,走了一圈下来,也终于迷失在那娇媚眩晕的光辉中,内心燃起了强烈的购买欲望。我把握不稳,一改初衷——花了一笔宝贵银子,买了几个普通酒杯。

我背着这易碎的东西,从一个国家走到另一个国家。不过,“衣带渐宽终不悔”,想起俄国画家列宾的语言:“在威尼斯,艺术就是本城的呼吸,它感动着每一个人。”

木公的博客2008-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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