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之后,夜郎进入多事之秋,可以说怪事层出不穷,超过人的预料,特别近几年。有时我晚上睡觉,居然心神不定担心明天发生什么。我这里不是指地震空难、强拆引产,因为这种事难免发生,不是这儿就是那儿,就像贪官这个开群芳宴,那个集阴毛,还有的大规模地奸幼女,这只能称怪事,称不上异象。除非糖山那儿也发生那个,让我联想起润之临死之前的那次地震,才可以说这是件没法释疑的异象,就像古人不理解天狗怎么吃了太阳。

我说的所谓怪事,指很难发生的事,而异象则超出人的预料。即使仁敏币快马加鞭沦落为民国的金圆券,我也不认为异象,因为此结局或迟或早都要发生,就像股市崩盘,房地产泡沫破灭。哪怕独树一帜的薄喜来,目空一切叫板当中央,我也不认为异象,因为压倒一切的当中央,压倒了党外对手,对手就只能从内部产生。我以前说过,唯有恶与恶之间的自相残杀,善才能夹缝求存。就像没有袁世凯的骑墙,清廷不可能马上推翻一样。

而权倾一时的王立军教授,投奔米国驻成都领事馆,则可以称夜郎异象,因为该行为出乎意料,为执政党效劳的,山穷水尽,竟想依靠假想敌庇护!此外,刚刚干掉同行文强局长,接着自己也要被人干掉,践踏法律、残害同胞的报应如此之快,也是世所罕见。

刘晓波博士因《零八宪章》,判刑11年,因祸得福获诺贝尔和平奖,能否称为夜郎之异象,我吃不准,不过在对手的“帮助”下,获得崇高的荣誉也可以说命运的无常,或者说老天对朝廷的作弄吧。

我开头说过的对未来莫名的担心,起先以为世纪末情绪在我精神上的残留,还以为林副统帅的机毁人亡,以及89年的大屠杀,让我觉得了人生的无常和世事的荒诞,而担心老天出乎意料的捉弄。其实究竟啥原因,至今也没搞清楚。会不会因敬畏天命,还有缺乏人身安全感,长年生活于恐惧之中所引起的呢?

我印象深刻的异象,不是钱云会的“车祸”、唐福珍的自焚,钱明奇的爆炸、李旺阳的“上吊”这类怪事。尽管车祸、自焚、爆炸、自杀,走马灯一般,五光十色琳琅满目,让人想起草原上的草泥马,和大会堂前的中指,以及盛世的大闸蟹。因为这类死亡可以人为控制,或依靠死者的意志,或依赖凶手的努力,甚至能不断复制,成为底层民众的生存常态,就像对异议分子实施酷刑。衙役既然对高智晟、郭飞雄运用酷刑,当然也可以对唐吉田、唐荊陵、江天勇这么做;既然不顾舆论把刘晓波关入牢房,当然也可以对北大才子──余杰严刑殴打、百般凌辱;既然软禁山东陈光诚,当然也可以将此手段用在上海冯正虎身上;既然以茉莉花运动为由,关押四川作家冉云飞几个月,当然也可以“失踪”艺术家艾未未八十多天;既然以前用大刀砍王实味、割张志新的喉管,那么以后“上吊”、活埋异议分子也不足为奇。

不过同一样式的灾难,尤其死亡,接二连三地发生,总令人震撼。比如,监狱里的呼吸死、睡觉死、喝水死、躲猫猫死……。比如,西藏僧侣的自焚。是什么力量叫他们借助汽油的帮助,把自己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球呢?还有前几年不断发生的校园屠童案,没有利害关系、血海深仇的连续屠童,也是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因此,我把多次发生的怪事──囚犯神秘之死、僧侣自焚、校园屠童归纳为夜郎之异象。基于同样理由,不怕殴打,前赴后继,像滕彪、谢阳律师,以及王小山、慕容雪村作家那样,前往东师古村探望陈光诚的现象,也可以说是夜郎的一个异象。陈光诚翻越几堵高墙,逃出软禁地,在网友珍珠郭玉闪们的帮助下,走进美国驻夜郎大使馆,与王立军出逃“交相辉映”,当然更可以说异象。

不得不说的异象,除了异教徒不怕打压、不惧迫害,用生命长期捍卫自己的信仰外,就是杨佳杀警案。因为其中缺一要素就不可能发生,比如杨佳懦弱、警方妥协,再者以命相拼,短暂时间内,用冷兵器杀六人伤四人也是史无前例的。在我眼中杨佳的赴死,不仅展示了衙役的作威作福和滥用职权,还体现了公民的价值与尊严,此外,还给历史创造了一个壮怀激烈的典故。要知道,一个朝代终究要灭亡,甚至不值得后人提起,而这个典故却是永存的,说不定还会拍成电影。

邓玉娇守身如玉,勇于抗暴,用一把水果刀拒绝邓贵大的强奸,我想归纳为异象,但想来想去仍将其算作怪事。因为反抗强奸自古就有,但大多局限于打耳光、咬舌头,或上吊自杀以证清白,做到邓玉娇这一步的并不多,高莺莺就没做到,结果被人伪造了自杀的现场,还连累父亲吃了官司,就此而言,邓不单是烈女,还是巾帼英雄。

纪念六四并不难,难的是年年大规模地纪念六四,就此而言,香港维园年年在这一天晚上举行的烛光晚会,感天地泣鬼神,当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夜郎一大异象。

提起六四,今年六月四日股市开盘点数为2346.98,收盘下跌点数为64.89,其中影射89年的64事件已发生23年了。这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夜郎异象,因为在证监会的“窗口指导”(及时监控)下,人为操纵点数极为困难,与其说出老千,毋宁说是天意使然。

还有一件异象,就是四天内网友借款860万于艾未未,以助他缴款税务局。本想以偷漏税的罪名修理艾未未,结果把自己搞成灰头土脸。如若不同意为异象,能否复制一下,看有没有人四天之内也能借到这么多的钱财!

艾未未本身是个异象,或者说是异数,他是只弹性十足的皮球,所有的打击,他都能恢复原状,换句话说,可以杀死他,但打不败他。其原因,固然因为艾未未才华横溢,意志坚强,更主要的,是因为一本正经的政治,是玩不过随心所欲的艺术的。

江苏/陆文
2012、7、6

文章来源:博讯陆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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