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发云:“人民”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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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题目,套用了一本书名:《总统是靠不住的》。书中说了这样一个意思,在某一类国家中,不论统治者自称自己的品性和能力如何,也不要相信他,只能用一些有力的制度去监督他,钳制他,以免他干坏事。

2003年4月9日,对于在萨达姆总统治下生活了数十年的伊拉克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一天。下午,“异族入侵者”的坦克开进了首都巴格达,开进了乐园广场。硝烟尚未散尽,枪声不时响起,一些伊拉克人便在这样的时刻汇集到广场上来,他们努力爬上那尊几层楼高的总统铜像,将一根绳索套在它的脖子上,企图将它掀倒在地。后来,他们和“异族入侵者”的坦克一起,完成了这一具有某种象征意味的动作。在长达数小时的现场实况转播中,全世界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个过程。

央视的一些人大约也看见了全部或部分画面。于是便有了一个著名的悻悻然疑问:这些人在多大程度上代表了伊拉克人民?

我不知道,那些爬上萨达姆雕像的伊拉克人,是否抱着一种代表伊拉克人民的豪情去干这一件事的,也不知道,那些在倒塌的神像身上跳跃践踏的老老少少是否也心怀这样一种大志,还有那些用鞋底抽打铜像的耳光的,那些拖着领袖头颅在街上游走的……我想,他们只是一个个普通的伊拉克人而已,是不久之前刚刚百分之百地投了萨达姆总统一票的伊拉克人中的一部分,仅此而言,就可以说,“人民”是靠不住的。靠不住的,还有那些穿上了“共和国卫队”军装的“人民”,他们脱下那一身衣服,回家去了。

在伊拉克全国,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的事情,大约还可以继续证明这一点。于此之前,在前苏联,在东欧,在印尼,在菲律宾,在巴拿马,在南联盟……十数年来,发生的一系列此类故事,也证明了这一点。只是那些治国者常常是事到临头,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当整个东欧风雨欲来时,齐奥赛斯库走上阳台,看见广场上一片人海一片声浪,他习惯地以为自己的人民在向自己欢呼,但后来他听清楚了,他们在喊“打倒!”

“人民”只是政治家口中的一个空洞的概念。现实生活中只有各种各样的个人,当他们之中的许多人认为这个政权,这个总统已经与己无关,甚至成为自己的压迫者的时候,他们就会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态度,哪怕他一个月之前曾经在投票箱里扔下过自己那一张“神圣的选票”。那怕他曾经山呼万岁走过那座威严的检阅台并喊出“誓死捍卫”口号。

如果说民主国家的“人民”说,总统是靠不住的。那么专制国家的总统们也应该明白:“人民”是靠不住的。

爱思想2008-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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