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雁塔 2017-01-18

自驾游前南系列之二十一

初观普里兹伦,一个印象是90年代发生的那场战争痕迹依然没有消散。城市里有很多阿族抗塞英雄的雕像。

沙德万广场喷泉的东边就竖立着一个阿族科索沃解放军的雕像,旁边立着阿族的黑鹰红旗和一块“贝里沙”题名碑,由于黑鹰红旗是阿尔巴尼亚国旗,贝里沙又和90年代阿尔巴尼亚第一个非共产党总统同名,原来还认为是那个贝里沙总统为雕像提名呢,后来仔细一看,这个贝里沙就是像主,他是“科索沃解放军”的战斗英雄,在一次战斗中英勇牺牲。碑上刻着“民族英雄切瓦特. 贝里沙,1961-1998”,旁边刻的是他的豪言壮语:“我在这里,在为祖国自由而战的最前沿向您呼唤,要为自由而奋斗和牺牲!”

阿族科索沃解放军战士“贝里沙”

他有怎样的事迹?后来上网一查,网上的帖子五花八门。其中有一个帖子可能是塞族人贴的。说这个所谓的战斗英雄只不过是一个被军警击毙的罪犯。显然阿塞双方的评价相反,民族冲突下留下的阴影还依旧可见。

贝里沙应该是个基层的战士。比他更有名的雕像有的是。走到河对岸新城的大街上就看到一个更大的科索沃英雄纪念碑。是科索沃解放军著名知识分子领导人列姆吉. 阿德马伊的雕像。阿德马伊于1952年6月3日出生于普里兹伦附近的乡村,他被描绘为科索沃阿族解放的“爱国者,理论家,战士和最杰出的指挥官之一”。

据资料介绍,阿德马伊作为学者和作家,写过剧本《过程》、《花》等。他自1979年在德国斯图加特留学期间就开始参加阿族反对派。前南晚期,他于1985年在意大利被警方根据南斯拉夫情报部门的要求拘捕并引渡回南,作为政治犯被判刑6年。出狱后参加阿族政党,在“平行社会”时期(1992-1997年科索沃原共盟政府被米氏罢黜,但塞族管制体系又不能提供公共服务,而由阿族影子政府“非法”自治的时期),他积极参与阿族影子政府的工作,组建“特蕾莎修女”慈善协会、人权和自由保护协会、希波克拉底委员会(公共医疗组织)和阿族学校等公共服务机构。战争爆发后,他投笔从戎,最早参加了“科索沃解放军”。

1998年7月4日他被任命为科索沃解放军普里兹伦地区司令,“取得过许多战役的胜利”,并进入“科解”总参谋部,当年8月15日在从总参谋部回战区的途中遭遇袭击“英勇牺牲”。

阿德马伊的塑像戴着斯文的眼镜,披着军大衣,配有体现指挥员身份的望远镜和手枪带,形象十分“高大上”。他的身后竖着一排旗帜,除阿族山鹰旗和“科解”军旗外还有科索沃的官方国旗和普里兹伦市旗,显示他的地位与贝里沙不一样,他是现时科索沃官方明确尊崇的名人。在阿德马伊雕像两旁各有一块碑,写着一长串烈士名录,提示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阿德马伊雕像

作为学者的阿德马伊义无反顾地投入科索沃民族运动,文武双全,最后英勇献身,阿族资料所塑造的这形象显然要比贝里沙耀眼得多。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以阿德马伊命名的学校、医院有7-8处之多。普里兹伦新城沿“清水河”的一条主要街道现在就叫阿德马伊大街。

我没有查到塞族对他的评价,但却有个疑惑:阿族宣传他的资料中提到他1985年在意大利被捕并被引渡回南斯拉夫是怎么回事?在高度重视人权的西方,引渡“政治犯”是难以想象的。在西方的政治流亡者哪怕持有反西方的价值观,要求引渡的哪怕是亲西方的威权政府,只要该政府被认为没有达到法治和人权保障的标准,可能对被引渡者不公,这种引渡的难度也是极大的。

当年非常亲西方的伊朗巴列维国王政府想要引渡流亡西方的伊斯兰极端派霍梅尼都不可能,就算那时候南斯拉夫与西方关系不坏,意大利又怎么可能向其引渡什么政治犯?我想如果真的发生了引渡,那无非两种可能:一是“非法入境”被遣返,二是合法入境但涉及什么违反意大利法律的事,而且这种事应当与阿族的事业有关。我猜想,这位阿德马伊或者有些私运军火之类的出格行为?总之,那时一些阿族反对派可能已经相当激进。阿德马伊尽管也是阿族知识分子,但他与“巴尔干甘地”鲁戈瓦的角色是很不一样的。

后来我发现,这条阿德马伊大街的政治色彩确实不一般。它的西端是伊泽特贝戈维奇广场,伊氏是前南地区又一个穆斯林政治家、波黑首任总统,也是抵抗“大塞尔维亚”的代表人物。它的东段则是我们没有找到的那个普里兹伦同盟纪念馆。它的沿途除了阿德马伊和科索沃烈士纪念碑外,还有1912年普里兹伦大屠杀纪念碑、1910年普里兹伦同盟推出的“阿尔巴尼亚第一个总统”卡巴什纪念碑等。总之这是一条充满阿族民族主义象征的街道,首都普里什蒂纳似乎都没有这样的景观。

卡巴什纪念碑与街边的双头鹰旗帜

普里兹伦这个地方,塞族人还是很强调的。米洛舍维奇时代,塞尔维亚说科索沃是他们奈马尼亚王朝的古都所在,可是我看过的几本前南时期官方历史书都没有这个说法。只是说奈马尼亚王朝兴起于“受洗的塞尔维亚”,后来一度发展成大帝国,首都搞在了希腊和马其顿境内。科索沃当然也是辖境,但没说是首都。后来发现维基百科里也说塞尔维亚在从12世纪到1389年败于奥斯曼帝国之前曾经有过12个“首都”,普里兹伦也是其中之一。

定都于普里兹伦的斯特凡·乌罗什四世

大约那个时代的“王朝”还是诸侯林立的,国王经常在若干领地城堡中游弋,于是就有了很多首都。但真正有名的,是科索沃原野大战前,拉扎尔大公曾在普里兹伦驻扎,并开会讨论战斗部署。据说米洛什就是在那次会议上提出谋刺苏丹之计。有一幅名画《科索沃大战前的普里兹伦会议》就是讲的这件事。

今天的普里兹伦充满奥斯曼时期的东西,似乎见不到什么塞尔维亚世俗王朝的遗存。当然,东正教堂例外,这里的东正教堂不仅为数不少,而且大都是奥斯曼征服前的遗物,比那些清真寺更为古老。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已经被联合国列为世遗项目的“科索沃中世纪古迹”之一普里兹伦“我们的圣母”东正教堂,它建于14世纪,由于距离较远时间有限我们没有去。距离我们住处较近的东正教场所是圣格奥尔基教堂和圣尼古拉小礼拜堂,都保存完好,但并不开放,可能是东正教徒都走了的缘故。而半山腰那座东正教堂则明显是受到了破坏。还有一座18世纪天主教的“希望圣母”教堂及其附属的天主教学校,则都在维修之中。

小东正教堂或圣墓

与波黑等地一样,这里的所有这些古迹都在接受外援进行维护和修复。只是这里的外援似乎更加多元:美国援助修复罗马城堡,欧盟援助修复贾济穆罕默德巴夏公共浴室,土耳其援助修复希南巴夏清真寺,联合国援助修复我们的圣母东正教堂……国际社会为这里做的真是不少了。

从城堡下山,看到普里兹伦这个城市和科索沃的其他城市一样,经过世纪之交的那场冲突以后还是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塞族居民比原先更少了,多元文化的色彩仍然保留下来。老城这个方寸之地三种宗教的建筑并肩而立。此种现象我们在前南其他城市也看见过,但是在普里兹伦这样一个穆斯林文化浓重的地方仍然显得很突出。

希望夫人天主教堂

科索沃独立以后,为了解决民族冲突,国际社会对科索沃做了一些要求,首先他们不能有大阿尔巴尼亚的想法,不能与阿尔巴尼亚合并。其次,他们的官方标志中不能有刺激非阿族的图像,比如不能悬挂阿尔巴尼亚的黑色双头鹰旗帜。“科索沃解放军”的旗帜和今天的阿尔巴尼亚国旗是一样的。即使在社会主义时期阿尔巴尼亚的国旗仍然保留了传统的民族特征,仍然是红底黑色的双头鹰,共产党只是在上面加了一个镂空的黄边五角星。中阿友好时我们常说阿尔巴尼亚是“山鹰之国”,指的就是他们旗帜上的标志。这种双头鹰的旗帜最早来源于拜占庭在此地统治结束以后,15世纪兴起的卡斯特里奥家族的族徽,后来成为阿族认同的标志性图案。

从普里兹伦同盟开始一直到科索沃解放军都在使用这种旗帜。独立后前南的阿族人主张融入欧洲,同意欧洲化的种种主张,就连他们的国歌也叫《欧罗巴》,从各种方面都可以感到科索沃人融入欧洲的努力。如今他们的国旗和前南的另一穆斯林实体波斯尼亚一样,采用欧盟的特征,而没有穆斯林特有的星月标志,今天的科索沃国旗和波黑的国旗一样,都是蓝底白星链,不同的是波黑的九星成一直链,外加一黄色三角,科索沃的六星成一弧链,下面有一个黄色科索沃地图。

科索沃(上)与波黑(下)国旗

在普里什蒂纳山鹰旗少一些,大多是官方的蓝底白星旗,可是普里兹伦民间的红底黑色山鹰旗仍然随处可见,在很多民房外都悬挂着这种和阿尔巴尼亚国旗一样的红底黑鹰旗,而且越往黑山方面走这种现象就越普遍。后来我们在从普里兹伦到佩奇一路上这种情况还越来越明显。看来要淡化民族创伤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官方的努力和民间的认同仍有一定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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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说说:

之前说过的哦,“自驾游前南”系列还没结束哦, 欢迎回来,精彩继续!

还记得上次说到哪儿了吗?要是断片儿了,就点击标题索引,赶紧复习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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