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李白:古人学本事,为何一定要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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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潭李白 2019-07-08

一、

上书法课。

看三学生作业,老师感叹:书法这东西,还是得人教人,面对面。你们三个同基础,同上课,但反应出的问题,都不一样。要根据各自的习惯和个性,分别辅导。现在学习资料繁多,获取也方便,光教书法的视频,就不知有多少。学书法,光看那些是不顶用的。

老师一番话,心里猛点头。

学习需要耳濡目染的熏陶,知识传授只是其一。武术、戏曲、书法、绘画、传统工艺,古人学这些技艺,都是师徒制。学生和老师生活学习都在一块儿,不单是知识和技能的传授,更是精神和气质的熏陶。徒弟和师傅的情谊,甚至超越父母。父母无法传递的,师傅能渗透。

二、

形意拳的桩叫混元桩。

姿势很简单,两脚平行站立,双手胸前一抱,一站就要一两小时。但对初学者来说,越简单的动作,越难摸门道,说双手一抱,怎么抱?一思索,身体别扭,不知哪吃劲,哪放松。

关于这混元桩,《大成传习录》里,大致这样写过:两脚平衡,平行站开。踝关节松开,脚跟要长在地上,不是抓。胯要松,胯和踝关节,要有弹性。两个膝盖有合的意思,往上找尾闾,尾闾往下找,合成一个,然后别丢尾闾与踝关节的合,底下就有了生机。腰背松开,颈项领着,小腹长圆,虚接实合,腰灵活了,全身弹性连接。

然后,练形求意,意活了,形没有了。

看晕没?这还是写得出彩的呢。

师傅在边上,会怎么教呢?见身体紧张,师傅看一会,会上前问一句:抱过女人没?徒弟一听,脸上一红,身上一松。

这就对了。

男人抱女人,是整个身心的投入、忘我,松弛中有股劲儿领着。站桩也是,人得住进桩里,身体是松的,意念是往上提的。意念离开了身体,身体自然就流畅了。

我们的传统文化和技艺,不像西方的科学知识,有系统的方法和理论框架。跟着步骤,想明白了,再学。我们没有这些,我们讲个体的悟性,说“远取诸物,近取诸身”。师傅给个话头,徒弟一句话悟进去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点与禅宗如出一辙。禅宗讲“三藏十二部,曹溪一句亡”。佛经卷帙繁多,六祖慧能一句话说清楚了。这句话,有时叫心法,有时叫口诀。是师辈辛苦修习的智慧结晶。没有口诀,难攀高峰。

师傅,就是禅宗里,那个给你“话头”的人。

三、

古人收徒,先不教本事。

比如学戏,跟着师傅生活三年。一个动作,再练三年。生活三年,是调徒弟心性。一个动作做三年,是要在简单的重复中,让身体对这技艺有感应。说到底,任何技艺,都是身体神经反应的累积,累深厚了,手感、体感有了,功夫就磨上身了。

戏文里的坐念唱打,师傅要一点点给徒弟调,调很久。一个转身,力点、角度、伸展度,需要师傅顺着徒弟的骨骼肌肉,拿手找出来,精细到毫厘。完全不是现在的舞蹈培训班,一个老师带三十个孩子,统一喊:一二三,下腰!三二一,劈叉!

我们的传统技艺是活物,有活劲。在武术上,一个姿势,有练法、打法,演法。在书法上,一个笔画,有起笔、行笔、收笔。如果总结成文字,往往是打法、练法、演法混在一起,凑成一个套路。起笔、行笔、收笔连在一起,形成一条示意线。武术、写字、弹琴,都是用活劲。活劲神秘。微妙细节和演变,只有拜师学,才知道周全。

书法、绘画、武术、戏曲,都是在练身体和心性的敏感通畅。这里的开悟,不是脑子明白,而是身体明白,深究到皮肤筋腱的敏感。习武到一定程度,身体就有了悟性,师傅一个口令下来,肌肉骨骼都会起反应。这份敏感和活劲,得通过师傅一个眼神、一个比划,干脆利落的身教才能体会。

禅宗说“以心传心”,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有个东西,突然刺激到了,把人整个思维全打乱了,换个角度一看,开悟了。这种东西,书上没有。写下来,看到了,也没有用。它就是得真人对真人的冲突、心对心的刺激。

而师傅,就是那个“刺激”你的人。

四、

拜师学本事、看中医,我都挑有眼缘的。

眼缘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唯有直觉能感应。它是信号对信号,气流遇气流,三秒钟立分是敌是友。友者,亲爱也。你喜欢他的气流,信号对得上,大概就是人格、气韵的契合。

拜师,除了学本事,更是对师傅人格、气韵的仰望。

五、

这是个好时代,知识如此丰富,获取如此便捷。

但我们在仰赖这种便捷的同时,是不是还应该留一个小小的通道,让自己去接触那些智慧的师者、友邻和同伴,去和他们发生链接。

这里有这个时代欠缺的,人心对人心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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