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社猫爪:大清帝国瓦解之精英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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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猫爪社猫爪 猫爪会 2019-10-18

1911年夏天,在大清帝国的四川省会成都,一场史无前例的群众运动突然活跃起来,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这场运动将改变近代中国的命运,事情的缘由是清廷宣布将私营的川汉铁路公司收归国有,并利用外国贷款来支付这笔费用,这一消息震动了整个城市,引起了空前的骚动。

愤怒的平民和精英们第一次联合组成反抗的政治组织-四川铁路保护协会。由社区、职业、性别等社会团体组成的协会分支机构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增加。不到一个月,儿童街道分会、妇女分会、学生分会、机械工人印刷厂分会、丝绸行会分会,甚至连乞丐分会都成立了。

成都居民踊跃地加入这些分支机构,参加他们的公开会议,聆听演讲,阅读时事通讯并慷慨捐款。画家、学童、轿夫、人力车夫、警察、工匠、盲人表演者和妓女都捐出了他们的积蓄。佛教和道教的僧侣、基督徒、穆斯林、羌族的首领,甚至连满族精英,都加入了狂热的游行队伍。

由士绅领导的四川铁路保护协会,为所有参与者设定了“保护铁路,打破外国贷款条约”的共同目标。它的官方出版物《四川铁道保护协会通讯》每日出版,以一分钱的价格出售,而且经常免费赠送,发行量接近一万五千册。时事通讯的中心思想是由三个新的政治概念组成:国家的权利(国权),宪政(立宪),以及人民的权利(民权),共同构成了该运动反清立场的主要意识形态理由。

运动领导人利用报纸、图画、白话诗和公开演讲等新的政治手段,向其追随者灌输新的政治思想,并召集了广泛的支持者联盟。甚至一些地方官员也同情这场运动并表示支持。一个轿夫把他辛苦挣来的钱捐给了铁路保护协会,自豪地宣称“苦力也是公民”。猫爪认为,这说明当时启蒙运动已经深入底层人民,比如说现在踩三轮车的,都未必知道什么是公民,但是在那时候已经是人人皆知。

对于那个时代来说,这场运动是非凡的,毫无疑问,从清廷的角度来看,这场运动的策划者并不是这个王朝通常的麻烦制造者,他们不是普通的暴徒,叛乱或革命匪徒。相反,他们基本上都是著名的绅士。运动领导人的骨干是一群四川立宪派,他们在省议会拥有席次,控制着城市里利润丰厚、受人尊敬的商业,并享有科举学位和“新学”知识所带来的崇高地位。他们中的许多人曾在日本留学,回国后担任政府公职。然而,与其遵循儒家学者的传统角色(帮助君主制解决问题和维护帝国秩序)不同的是,他们采取了对抗的立场。他们通过动员一种新颖的政治话语,形成了一个广泛的、新的支持者政治共同体,并对清朝的权威提出了严重的挑战,辛亥革命就是这样,从四川开始的。

士绅、官员、平民在共同的新议程下联合起来反对清政府,这并不是四川独有的。事实上,在1911年宣布从清朝独立的全部14个省份中,士绅和官员,帝国统治基础设施的关键组成部分都背弃了君主制。随着他们的背叛,这个王朝的覆灭变得不可避免。例如,在10月和11月这两个关键的月份里,14个省发生了一系列快速的变化,最早从湖北省开始。

10月10日,湖北新军下级军官兵变。这些反满革命者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们占领了武昌的总督办公室,包围了这个城市,并宣布这个省独立。到10月22日,革命的战火已经蔓延到湖南省,就在这一天,陕西省的新军官们也站了起来。在哥老会的支持下,起义军迅速接管了满族驻军并占领了省会,到1911年11月下旬,共有十四个省宣布独立,中国最有权势的精英阶层已经脱离了清廷,与此同时,新的革命政府依靠当地的士绅和在日本留学的学生来维持秩序。

辛亥革命的主要行动者是新军中的反满革命者,他们发动了起义,但如果没有高级军官和省级议员等其他重要的精英人物的支持,他们的叛变所点燃的火花就不会发展成一场全面的燎原之火,而这些人都属于帝国精英阶层。

革命的最后,由江浙两省占主导地位的立宪派,提出了一项计划,要在共和主义的原则下,把所有南方势力统一为一个政体。他们认为“共和主义在中国已被舆论所接受”,以美利坚合众国的联邦制为榜样,发誓要“立即仿效美利坚合众国召开全国代表大会,把它作为我国临时的、有权威的立法机关”。他们发起了清北洋军与武昌革命军的休战,选出南方代表与北方领导人袁世凯进行谈判,支持孙中山成为共和国第一任临时总统,并为清廷起草了退位令。这条法令宣称“国家的政权现在移交给全国人民”,并且“立宪共和国现在是我国的国家制度”,标志着君主制的结束和中华民国的诞生。

为什么清政府在经历了令人印象深刻的267年统治后,在仅仅4个月的时间内就彻底垮台了?正如晚清著名学者张謇所感叹的那样:“自古至今,没有一个朝代如此容易灭亡。”猫爪认为帝国精英的彻底背叛解释了王朝灭亡的速度和容易程度,也揭示了旧形式的合法性在多大程度上失去了权力。

清廷能在太平天国运动中存活,是因为那些地方精英士绅阶层愿意为旧秩序而死,所以旧秩序很快就恢复了。相比之下,在1911年,人们对旧政权的信心却荡然无存,1860年至1911年间,人民的思想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特别是洋务运动的影响,也就是清廷的改革开放。

洋务运动期间,洋务派翻译不少外国科技书籍,派遣不同年龄和资历的留学生,因而培养了一批外交和科技人才,而介绍西方社会科学知识,对于促进民主思想的传播,也起到了拓荒作用。在此基础上,19世纪七、八十年代,从洋务官僚中分化出一批早期资产阶级改良主义者,客观上推动了民主新兴思想的传播。

洋务运动迫使清廷放弃传统“重农抑商”的基本国策,产生的后果是商业贸易社会产生的资产阶级取代了农业社会儒家士大夫阶层的社会主导地位,这意味着基于农业土地社会的旧制度必须改变为立宪制以适应新的社会结构与政治需求,否则将会被淘汰出局,遗憾的是清廷的滞后反应与拖延策略让精英阶层幻想破灭,由他们策划及实施的辛亥革命最终推翻了清廷的统治,清朝的结束不仅标志着一个王朝的结束,也标志着旧政治制度的崩溃和对政府本质的新思考方式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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