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何长工之孙媳开大奔进故宫,引起轰动;我不禁忆及文革前后与何长工之女、之孙女交往的旧事。

文革混乱,少男少女打破了男女界限,把大街当成社交场,是所谓拍婆子。其时,我仪表出众,丰采夺人,系公认的拍婆子大师。

且说这天,我来到西单商场猎艳,见一个眉眼还勉强说得过去、气质高雅的女孩笑眯眯地望着我,知道机会来了,便单刀直入地道:同学,交个朋友吧。

她矜持地只是微笑,不言语。我老练地以微笑迎对微笑,力图占居心理优势。

她终于开口了,霸气地道:我是地质部的,我姓何!

地质部姓何的很多,敢于如此张扬的,必定是部长无疑!

我有些惊讶地脱口道:哦,你是何长工的女儿!你家就住在西单附近!

她黯然地道:搬家了,搬到花园村了。

我知道,一些倒台的部长都搬到花园村的普通居民楼了,便道:我家的老朋友武衡(原国家科委副主任)也搬到花园村了,你认识他吗?

她道:我们两家没来往。

我卖弄地道:毛主席说过:我们要两条腿走路,不能像何长工那样用一条半腿走路(何长工是跛子)。

当时,毛主席语录是最高指示,一言九鼎。

我进一步道:何长工是老资格,可惜没当过中央委员;毛主席说过:中央委员会不是湖南同乡会(何长工是湖南人)。

我们越谈越投机,交换了个人资料。那时候,我拍婆子都用黄伟伟这个假名,面对人脉广阔的何长工之女,我不想敬酒不吃吃罚酒,遂诚实地报出真名:我叫毕汝谐。

*

只是,与她告别后,我继续在西单地区猎艳,大有斩获。

过了半个月(我想杀杀她的傲气),我登门拜访;她开门后,竟然高兴地啊了一声,直抒胸臆地道:毕汝谐,你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的房间里有架旧钢琴,她喜悦地给我弹奏重归索莲托;她姐姐闻声走过来,令其改弹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我暗忖:听说何长工言谈粗鄙,一口一个他妈的他娘的,其女儿还有几分艺术修养呢。

为了显摆自己并非俗流,我直率地指出:有几个音不准,该请人调一调了。

她道:彻底修一次,要一百多块呢,我家没钱了。这是抗战时期缴获的钢琴,凑合弹弹吧。

我暗忖:一切缴获要归公,怎么到了你家呢。

我从未见过何长工,这是一个属于禁忌的话题;何夫人卧病在床,经常见面。我相貌堂堂,举止斯文,家世清楚,很得何夫人的喜欢。有时,我就坐在病榻前与何夫人闲聊。

她平平淡淡地道:我妈活不了几年了,这样的老红军,全国都不多了。

她深深怀念昔日的荣华富贵,叹息世态炎凉,一家人饱受地质部军代表的冷眼;她与刘少奇王光美之女刘婷婷交好,同为所谓可教育好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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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见过她的几个哥哥姐姐,何长工子女皆以光字排列。

毕汝谐毕竟是毕汝谐,积习不改,我行我素;终于有一天,我在大街上拍婆子时被她撞了个正着,就此绝交了!

文革结束,拨乱反正;我成为文化部直属中央歌剧院的编剧;本院举办声乐培训班,有个眉眼还勉强说得过去、气质高雅的女孩是何长工的孙女,我们谈得来;我欣喜地道:

当年,我认识你姑姑,今天又认识你,我跟你们老何家就是有缘分!

小何生冷不忌,霸气地道:不对,应该说是我们老何家跟你有缘分!

何长工复出后,地位尊贵而无实权;据小何透露:在粟裕的追悼会上,何长工因受到冷落大发脾气,奈何?

光阴如驶,我几乎把她和小何忘记了;不意何长工之孙媳突然成为新闻人物,又勾起陈年旧事,颇有隔世之感。

出处:北京之春
整理:2020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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