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革命”再回顾(七)

接着上文看悉尼·胡克论述列宁在十月革命中所起作用的文字:

我们早就知道,早日取得和平和分配土地毕竟是社会革命党纲领的一部分。如果十月革命失败了,无力继续战争和必须保卫国家,以免一方面遭受科尔尼洛夫党羽,另一方面遭受列宁可能发动的新的暴动的威胁,会迫使立宪会议跟德国妥协。至于满足农民的要求,社会革命党与布尔什维克不同,在主张把土地分给农民时,它没有什么更深远的想法。社会革命党尽管社会成分复杂,主要是个农民党。因为它希望把分配土地正规化,不鼓励立即没收土地。它等待立宪会议来做这件事。但是农民们等待分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士兵们等待和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工人们因为食物的缺乏和高涨的物价也感到不耐烦了。

用不着指责他举的任何事实(而且有些事实是不难指责的),我们可以说,托洛茨基所证明的一切,无非是客观历史形势使得布尔什维克的胜利成为可能。但是问题是: 把可能性变成现实性的是什么?那种可能性会失掉吗?为什么那种可能性实际上没有失掉?

……没有失掉那种可能性是因为有列宁的领导。但是这个答案给了列宁这样一个作为事变创造性的历史人物的地位,它就嘲弄了托洛茨基心爱的马克思主义的教条。结果,等到托洛茨基迫于他自己的叙述,不得不正视问题的时候,他的回答采取了闪烁其词的形式。……主要章节的总的结论小心翼翼地承认如果没有列宁,十月革命也许不会发生。但是在以后的章节里又马上推翻那个结论,在这里,托洛茨基却又否定了他过去提出的并且试图回答的那个问题的合法性。

还是要问:如果列宁没有在1917年4月回到俄国,革命会怎样?这不是等闲的问题,虽然问起来比答复起来容易。如果我们的解释有所说明和证明的话,我们希望它证明列宁并不是革命过程的创造者,他只是(!)投身到一串客观历史力量中间而已。但是他是那一串里一个重要的环节。无产阶级专政是从整个局势推断出来的,但是仍然需要确立。没有一个党就不能把它确立起来。党只有在认识它的使命之后,才能完成它的使命。因此,就需要有列宁。在列宁到达俄国以前,没有一个布尔什维克领导人敢于给革命下个诊断……布尔什维克党的党内斗争是绝对无法避免的。列宁的到来只是(!)加速了斗争过程。他的个人影响缩短了危机。然而,能不能肯定地说,没有他,党也会找到它的道路呢?我们绝不敢那么说。……
(托洛茨基:《俄国革命史》第一卷)

如果一定要从这段迂回曲折的文章中探索出一点意思,它似乎也是支持我们先前所达到的那个结论的。但是这个印象马上就给托洛茨基抹去了,他拒绝把列宁和列宁所处的那个局势分开。他告诉我们,把列宁“那个人、那个英雄、那个天才”,跟客观诸条件“群众、党”并列起来,是机械的、片面的。……

……托洛茨基向我们保证说,列宁并不是俄国历史发展中一个偶然因素,列宁和他的党都是“俄国过去全部历史的产物”。当然是喽!难道他们还能成为别的历史产物吗?但是这个同义反复对于“没有列宁,布尔什维克党会找到十月革命的道路吗”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关系呢?从2月到10月,不管发生过什么历史事件,我们都可以说,那是俄国过去全部历史的产物。因为这个词句既能够“解释”布尔什维克因为有了列宁而获得的胜利,又能够“解释”他们因为没有列宁而招致的失败,所以它与这个问题毫不相干。……天道给我们派来上帝的儿子,而那魔鬼的辩证法,der Geist der stets verneint (那永远否定一切的精神)则给我们派来了“人民的儿子”。

可以给“俄国过去全部历史的产物”这个结论一个确定的意义。就这个意义来说,凡是根据已有的历史证据,事先就可以或者应该可以作为未来发展之唯一前途加以预料的任何事件,都是俄国过去历史的“产物”。照这种用法,我们有理由来下结论,最好的证据,包括托洛茨基举出的证据在内,都证明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不像是俄国过去全部历史的产物,倒像是全部历史上一个最富于事变创造性的人物的产物。

103年前的11月7日,俄国的布尔什维克党人在并没有准确预测过的日子,而又在瞬间决定的震撼世界的行动中夺取了国家政权。这是一个布尔什维克党人特别是列宁迫切期待,而又降临得出乎意料的惊人的胜利。

当然,在这一成功的背后,作为领袖的列宁展示了他的出众智慧、惊人胆略和果断决策。如果没有他的强有力的推动,没有他的努力和奋斗,俄罗斯的历史将会改写。所以,不管人们对列宁有怎样不同的评价,不管人们对列宁持什么样的政治立场,都无法否认他在十月革命中不可替代的位置和在布尔什维克党中的舵手作用。
但是,在苏共垮台、苏联解体将近30年后的今天,我们应该反思这样一个问题: 十月革命所开创的一切都是像顽固的布尔什维克宣称的那样,是完全正确的绝对真理吗?就拿十月革命后的苏俄来说,布尔什维克党对农民和农村的政策、对未来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设想、对少数民族和周边国家的决策、对其他政党和宗教信仰的斗争等等,所有的这一切都与革命后乃至列宁去世后遇到的挫折、困境、危机、灾难毫无渊源关系吗?

意大利作家、意共创始人之一西洛纳说过这么一句言简意赅的话:“事实上,革命和树一样,是好是坏必须依靠其结的果实来断定。”十月革命成功了,可是成功的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十月革命这棵树一度枝繁叶茂,果实累累,但它中看不中吃,毒害了亿万民众。我们今天回顾它的历史,是为了防止它的毒素弥漫扩散,因为布尔什维克分子仍在某些国度肆无忌惮地危害人民。

感谢作家闻一先生给我们奉献了《十月革命——阵痛与震荡》一书,让我们了解了“十月革命”的真相——它虽然是一次成功的政变,但却是一次失败的革命。

要了解它何以如此,先从“阿芙乐尔”的炮声说起吧。

下面请看闻一先生的叙述(文字有删改):

多少年来,“阿芙乐尔”的炮声已经成了十月革命的代名词。这个词包含着双重的意思: 一是具体的,即从巡洋舰“阿芙乐尔”号上射出的炮弹不仅是攻打冬宫的信号,而且是夺取冬宫的关键因素。若没有这一炮,冬宫是攻不下来的,临时政府是不会垮台的。二是抽象的,即具体的这一炮升华成了十月革命的象征。这正如《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所写的:“10月25日,‘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向冬宫轰击的炮声,宣告了新纪元即伟大社会主义革命纪元的开始。”

十月革命作为一场史无前例的布尔什维克党人领导的革命,寻找和确立一种象征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事本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为什么在众多的形象中,选中了“阿芙乐尔”的炮声。我还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象征并不是从十月革命一胜利就有的,就在布尔什维克党的文件中出现的,在列宁的文献中查不到这个词。于是,我也就有了两个疑问: 一是“阿芙乐尔”的炮声究竟是怎么回事?二是“阿芙乐尔”的炮声是在什么时候变成符号,成为十月革命的象征的?
“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是沙俄海军的三大著名战舰之一。它于1900年5月建成下水,1903年进入俄国海军舰队战斗序列。1905年参加俄日战争,在对马海战中被日舰炮火差点击沉,好不容易逃到菲律宾,又好不容易于1906年返回彼得堡北边的喀琅施塔得港。经过大修后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到1916年底,它遍体鳞伤被拖进彼得堡的俄法工厂进行大修。

在列宁坚决主张尽快夺取政权时,布尔什维克手中并没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布尔什维克党人把希望寄托在三种军事力量上: 一是各个工厂的工人赤卫队,二是(也是最主要的)波罗的海舰队的水兵,三是临时政府的部队,主要是卫戍部队的反戈。布尔什维克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波罗的海的水兵身上,所以,在准备武装夺取政权的那些日子里,布尔什维克党人加紧了在水兵中间的工作,在舰队的各级苏维埃组织里大力进行宣传,成立布尔什维克的小组,并在最后时刻往舰队和舰只派去或任命布尔什维克的委员。

但是,由于“阿芙乐尔”号在进行大修,所以编制近六百名官兵的舰上并没有多少人,也没有舰长,武器装备还都没有处于下水状态。也就是说,“阿芙乐尔”还没有准备好重新投入战斗行列。“阿芙乐尔”号上有一个叫别雷舍夫的机械师,他是一个积极的布尔什维克分子。(俄历)10月24日,即在布尔什维克武装起义的前一天,在彼得堡工兵苏维埃军事革命委员会主席波德沃伊斯基的委托下,负责在水兵中进行宣传鼓动工作的卢舍维奇代签了任命别雷舍夫为“阿芙乐尔”号布尔什维克委员的命令,并且要他“尽您所拥有的一切手段”将“阿芙乐尔”号开到尼古拉大桥,恢复桥上被临时政府最后依靠的军事力量——士官生队伍切断的交通,保证来自桥的那一边的赤卫队冲过桥来。

后来别雷舍夫对此有过回忆:“巡洋舰缓缓地向前移动着。(25日)3时30分,它靠近尼古拉大桥,下了锚。探照灯把桥照得通明。是的,桥的一翼吊着。守桥的士官生不见了。舰上的电器机械师们乘上舢板,抵达岸边,并将吊起的一翼桥放下。桥的两翼合拢起来了,赤卫队和士兵队伍从瓦西里岛一下蜂拥到了桥上。”这时,“阿芙乐尔”号停在了尼古拉桥旁,再也没有前进。再进行,就离冬宫太近了,这样它的大炮就发挥不了作用了。这时是10月25日的下午。

历史的真相是,被布尔什维克党人作为划时代象征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实际上并不是武装起义的关键性利器。作为一只尚未大修好因而不完全具备作战能力的军舰,它的任务只是为工人赤卫队疏通前进道路,根本不是担负攻打冬宫任务的红色主力军。它之所以成为红色政权的膜拜物,完全是出于政治“正确”的需要。武装夺取政权,这是布尔什维克分子奉为至上的革命成功法宝,而作为在人类第一次社会主义革命中首先开炮的红色战舰,理所当然地要被戴上神圣的红色桂冠,供人们瞻仰。

闻一先生接着写道:

在十月革命的进程中,有两件事与“阿芙乐尔”号有密切关系。一件事是舰上的电台在10月25日上午播发了列宁所起草的《告俄国公民书》:

“临时政府已被推翻,国家政权业已转到彼得格勒工兵代表苏维埃的机关,即领导彼得格勒无产阶级和卫戍部队的革命军事委员会手中。立即提出民主的和约,废除地主土地所有制,实行工人监督生产,成立苏维埃政府。人民为之奋斗的这一切就有了保证。
工人、士兵、农民的革命万岁!
彼得格勒工兵代表苏维埃军事革命委员会
1917年10月25日上午10时”

后来的布尔什维克编年史就是以此为据,将10月25日(公历11月7日)定为十月革命的成功日的。但是,事实上在10月25日的这个10时,革命尚未成功,而且命运未卜。军事革命委员会集中起来的部队还在冬宫门外与在宫中开会的临时政府的部长们对峙。直到晚上6时30分,军事革命委员会才派出“阿穆尔”号布雷舰的水兵向冬宫送去了给临时政府的最后通牒,要他们在20分钟之内投降,解除冬宫守卫者的武器,否则就要从彼得—保罗要塞和停泊在尼古拉大桥旁边的“阿芙乐尔”号上炮击冬宫。

于是就有了第二件事,即“阿芙乐尔”号向冬宫炮击。从军事革命委员会的最后通牒可以看出,炮击的提出明显是对冬宫里临时政府的军事威胁,而不是军事革命委员会向冬宫发起总攻的信号。而从事实看,临时政府并没有接受这个通牒,而是继续组织人员守卫,尽管它只有为数不多的士官生队伍和一支妇女突击营队伍。晚上9时,临时政府通过电台向彼得格勒居民发出呼吁: 决不屈服于炮击的威胁,只能把权力交给立宪会议。此后,军事革命委员会下令彼得—保罗要塞和“阿芙乐尔”号向冬宫开炮,但是,据相关资料,彼得—保罗要塞并没有开炮,只有“阿芙乐尔”号向冬宫发了一炮。这一炮的发射过程据尼.苏汉诺夫的记载是这样的:“一清早就已商定,‘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将按照彼得—保罗要塞的信号开始空弹射击。安东诺夫下令发射号炮(彼得格勒居民每天正午12点根据这炮声对表)。然而现在不是正午,号炮发射不出来。……冬宫四周的枪声密集起来。但是,不论是彼得—保罗要塞,还是‘阿芙乐尔’号巡洋舰却都一炮未响。”直到晚上10点左右,“阿芙乐尔”号的炮声才终于响起来:“突然一声炮响,但音色完全不一样。这是‘阿芙乐尔’巡洋舰的炮声。”……

苏汉诺夫的记载有差错,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即首先由彼得—保罗要塞,而不是由“阿芙乐尔”号发信号。由这一记载可以看出几点: 一是“阿芙乐尔”的炮声是为了向盘距在冬宫的临时政府的部长们施加最后压力所要采取的威胁行动;二是以炮声作为军事威胁手段的决定是负责具体行动的领导人作出的,并不是布尔什维克中央作出的用以“开辟新纪元”的重大举措;三是在攻打冬宫的实际进程中,是水兵、赤卫队等的军事行动在先,而“阿芙乐尔”的炮声在后,因此谈不上这是攻打冬宫的“总信号”;四是攻打冬宫实际上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占领冬宫和逮捕临时政府的部长们与其说是武装行动,不如说是一场大规模的几乎是和平的逼降、逼宫,一声炮响,即使是真炮弹也解决不了问题,何况是“空弹发射”;五是“阿芙乐尔”的炮声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孤立的行动,在它开炮的时候事实上已经失去了与彼得—保罗要塞和作战指挥部的联系,并不意味着十月革命的最后胜利,因为临时政府部长们的被逮捕是在炮声响过的四个小时之后。

由斯大林审定编撰的《联共(布)党史简明程》(1938年出版)是这样叙述十月革命最后胜利情景的:

10月24日夜间,列宁到了斯莫尔尼,亲自担负起领导起义的重任。整夜都有革命军队和赤卫队向斯莫尼尔开来。布尔什维克随即将这些部队派往首都中心去包围临时政府所盘踞着的冬宫。

10月25日(公历11月7日),赤卫队和革命军队占领了各火车站、邮政局、电报局、政府各部和国家银行。

预备议会被解散了。

彼得格勒苏维埃和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所在的斯莫尔尼,成了革命的战斗司令部,从这里发出战斗的命令。

在这些时日,彼得格勒工人表明他们在布尔什维克党领导下受到了很好的锻炼。由布尔什维克工作所准备起来参加起义的革命军队,确切地执行了战斗命令,同赤卫队肩并肩地进行了战斗。海军也不比陆军落后。喀琅施塔得成了布尔什维克党的堡垒,这里早就不承认临时政府的政权了。“阿芙乐尔”巡洋舰以其向冬宫轰击的炮声,宣告了10月25日是新纪元,即伟大社会主义革命纪元的开始。”

10月25日,公布了布尔什维克的《告俄国公民书》,宣告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已被推翻,国家政权已转归苏维埃掌握。

临时政府躲藏在冬宫里面,由士官生和各突击营护卫着。10月25日深夜,革命的工人、士兵和水兵攻下了冬宫,逮捕了临时政府人员。彼得格勒武装起义胜利了。

以上内容除了“阿芙乐尔”炮声的文字,基本属实。下面再看《苏联CP历史》(1971年出版)是如何描述这段历史的:

根据列宁的提议,起义在10月24日,在(苏维埃)代表大会开幕以前开始了。起义司令部设在斯莫尔尼,夜晚列宁到了那里直接领导起义。赤卫队按照司令部的命令占领了预定的目标。赤卫队还组织了保卫工厂的工作。通向首都的一切要道全由革命军队把守,不让从前线调回来支援临时政府的部队通过。波罗的海舰队的水兵调来了。按照计划,所有政府机关全被占领,临时政府藏身的冬宫被包围。赤卫队是起义的主要战斗力量。波罗的海舰队的水兵也同赤卫队共享胜利的荣誉。彼得格勒的卫戍部队协同赤卫队和水兵作战,也打得很出色。由于有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和十分周密的起义计划,起义非常迅速而且非常顺利地完成了。10月25日早晨,临时政府已被推翻。上午10时公布了革命的英明的鼓舞者和领导者列宁起草的《告俄国公民书》:

……
已被推翻的政府仅仅占据着一个冬宫,由士官生和一个妇女突击营担任警卫。列宁下令攻取资产阶级政府的最后堡垒。从涅瓦河传来了“阿芙乐尔”巡洋舰的炮声,这是冲锋的信号,它宣告新世界的开始。10月25日深夜冬宫被攻陷,部长们被逮捕了。

上面的文字虽有言过其实之处,但内容除了“阿芙乐尔”信号之说是杜撰之外,亦基本属实。

布尔什维克们为什么要在“阿芙乐尔”的炮声上做假而大吹大擂呢?请大家接着看下文。

(未完待续)

东欧政治笑话(20)

当年,波兰党的第一书记盖莱克访问了一家工厂。他问工厂厂长怎样花掉一年的奖金,厂长回答说买了一辆小汽车。盖莱克又问一个车间主任怎样花掉奖金的,车间主任说买了一辆摩托车。盖莱克又问一个工人怎样花掉奖金的,这位工人回答说,买了一双拖鞋还差点不够呢。

2020年11月7日

By 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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