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运动在当代形态的脉络中,不再仅仅是一般的民众反抗运动,也不再仅仅是对非秩序政治的反对,而是首先通过对自由定义的改写,在获得独立性之后,产生的对专制思维的拒绝,以及对旧式民主的纠正,一种建立在自由主义文化上的现代思维,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对现有体制的渴望,不再需求一个丝毫不会变得更好的恶体制。这种改变,对于正处在一党专制的中国大陆的现实来说,更具有生命般的启示力量。也就是说,以民众民主为主导形成的社会性反抗运动,既参与了对现实政治的抵抗,又在其逻辑版图上,为民主化运动在思想脉络中的发展提供了真实的依据,将反专制的民主追求上升为对现实政治、经济和人权形态的改变,并在公民参与的过程中,形成社会运动的主要线索和重要的主导性力量。

“民主转型与社会运动”征文

“柏林墙是被推倒的,而不是翻过去的。”——题记

从自由主义的角度而言,社会运动是一种超越政治语言的现实行动,尤其对处在亚洲危机的大陆来说,社会运动的含义将区别于一般性的反抗行动,更多地和底层民众产生密切的关联。然而,要想将社会运动的肌理纳入到当代进程的形态中,避免陈旧的政治敌意和民主陷阱,以及更重要的,在我们共同面对暴君时代的铁腕黑幕时,以何种视角扩展并提升社会运动的内涵与边界,就已经成了当下的一个重要议题,这是因为,对现实的超越必须要建立在公民抗命的前提之上,由此,才可能有力量以自由与平等的民主思维,构造对反民主的政治框架的瓦解,并在此意义和领域内,廓清社会运动的主体和目标,赋予公民抗命的现实高度和当代特征。

尽管社会运动的触角是朝向专制版图的,但我们已经看到,在相当多的社会运动内容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被忽视了,是因为由民众构成的社会运动的主体,在反抗的深入过程中,忘记了专制尤其是大陆专制具有的巨量的扩张性和吞噬性,这种特征,既考验着民主运动在社会现实中的实际意义,同时,又在一个敏感的位置上,要求着民众对于非暴力的理解必须要进行不断更新。毫无疑问,大陆专制是病态政治的真实反映,它所谓的秩序就是非秩序,所谓的民主就是反民主,而非暴力元素之于社会运动的意义,并不是在于民众在抗争的段落中,通过具体的行动展现要求正义的呼声有多么痛彻,而是在于,它在反映着民众参与并改造现实进程的愿望和信心,更新后的非暴力的理论和力量,又正好可以通过反抗运动的脉络,将一般的社会运动提升到独立运动的内涵中。由此,就当前格局下的大陆而言,处于维权状况中的民众尚没有成为社会运动的主体,是因为只有反抗专制的力量才是主体。反抗是为了瓦解专制而不是要求专制变得更完美。反抗是为了自由。自由才是一切平等的根源和社会民主体系的基石。

如何形成超越一般社会运动,从而能够将反专制作为起点而不是最高诉求的运动形式,纳入到大陆的现实中,并同时区别于政治话语的形态,也即意味着对当代社会运动的背景和独立性,进行深入的延伸和解读。要知道,随着商业资本的入侵,大陆现状早已经不同于89后的政治性社会,而是一种更具有分割性和极端化的社会性现实,社会民众的肌理和差别,既体现于不同的环境又展现于不同的困境,要求进行社会改变的行动,和希望走向民主化的社会运动之间,显然还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差别,而反专制并不一定就意味着要求民主,因此,将社会运动的定义朝向民主化进程,才有可能成为当代社会运动之所以能够形成政治超越的主要动力。

在茉莉花运动之后,台湾的太阳花学运在一开始并不具有社会运动的特征,而是在人民议会形成之后,太阳花运动才以社会性反抗运动的特征进入到亚洲区域的民主段落中,并以其蕴涵了当代特征的形态,成为了亚洲区域社会运动的典范,这是因为,当代社会运动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将社会运动区别于政治运动,并且以其对民主意识的纠正,从而达到并延伸出社会运动的独立性,这就构成了当代形态的一个重要基础和起点,它包含了非暴力元素,包含了公民抗命和不服从的内涵,同时又将社会运动和民主运动糅合于一体,抛弃了惰性层面上对地缘政治的空想,告别了思维涣散的民主立场。

而这就构成并造就了太阳花运动的独立性,所谓独立,不是指固守个体和局部,而是首先指向意识及思想的自由与开放程度,太阳花运动之所以能够在社会运动的领域内获得独立性,正是因为运动本身体现了时代在现实层面上的开阔性和广泛性,避开了局部政治简单对抗的陷阱,运用了当代民主的元素和构成,并且在破解专制共同体、驱逐殖民资本的议题上,为大陆民众反抗专制提供了一个明确而直接的视角。也即,对现有秩序的追问,并不受其固有的政治形态的限制,而是在任何一个点上,都能够找到为民主道路进行拓展的契机。毫无疑问,这种探索性的社会运动本身,反映到亚洲领域的版图之内,更能体现民主线索在通过社会性运动的进程时,所包含的无限生机和活力。

由此,社会运动在当代形态的脉络中,就不再仅仅是一般的民众反抗运动,也不再仅仅是对非秩序政治的反对,而是首先通过对自由定义的改写,在获得独立性之后,产生的对专制思维的拒绝,以及对旧式民主的纠正,一种建立在自由主义文化上的现代思维,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对现有体制的渴望,不再需求一个丝毫不会变得更好的恶体制。这种改变,对于正处在一党专制的中国大陆的现实来说,更具有生命般的启示力量。也就是说,以民众民主为主导形成的社会性反抗运动,既参与了对现实政治的抵抗,又在其逻辑版图上,为民主化运动在思想脉络中的发展提供了真实的依据,将反专制的民主追求上升为对现实政治、经济和人权形态的改变,并在参与的过程中,形成社会运动的主要线索和重要的主导性力量。

反服贸是为了抵抗霸道专制入侵民主进程,唯其如此,才具有社会运动的当代性,并同时构成了太阳花运动在社会格局中的正义性,这种由新世代视野所造就的自由意志阵营,表明了在东方领域内民主思想的渐进,由此而成为了超越政治理念的新生命。对自由的理解来源于当代元素在人道主义观念上的扩展,而抵抗专制入侵则是为了保障民主线索在国家层面上能够保持其真实的主体构造,使其民众不会屈服于强悍的霸权和骄狂资本的戕害。尤其是在新一轮的极权体系对民主形态产生伤害和压迫时,这种抵抗,就成为了社会民众通过集合性运动,在人权范畴内进行抵抗的根源,是社会运动摆脱政治神权的迷恋,去除泛民主思维的贫瘠和自由恐惧症的写照。这一点,正如社会运动既作为人权的起始,又同时在理论层面走向现实层面时的具体诉求一样,是亚洲民众通过参与社会大体量行动,进行民主转化的先决条件。

发轫于香港为追求真普选而展开的占领中环行动,是亚洲区域内又一种社会性运动的体现。而从占中延伸到雨伞革命,就不再仅仅是香港民众行动在场的写照。然而,须知政治抵抗在大陆领域内所呈现出的并不是简单的直线版图,而是充满了不同程度的曲线和轨迹,由此,尽管行动在场作为社会运动的基本构成有着重要的参考依据,但对于占中运动来说,显然还缺乏当代形态的要素。只有通过行动进入到个体生命意识的在场,才能够匹配于当代社会运动作用于政治元素的力量。也即,仅仅有参与是不够的,只有个体生命意识的在场才是公民在场进行不服从的前提,这是因为,专制话语充满了大陆的土地和天空,以底层为主导力量的社会性变革行动,一直在受制于精英意识和妥协派阵营的摆布,并且难以逃脱来自内部声音的干扰。

这就是为什么,仅仅追求真普选难以在占中运动中发挥民主功能的原因,它既有保守立场干扰占领行动的因素,又是社会运动目标不明确从而受制于自我迷失的危机,尤其是在以习近平为首的暴君专制体系控制大陆的现状时,这种夹杂在继续和后退的两难境况,是“占领”立场滑向暧昧的主要原因。而在社会运动的当代形态中,所要求的对独立的理解,是建立在独立并不是脱离大陆,而是决心告别专制、走向民主的宪政格局的道路。由此,个体生命意识的匮乏直接导致了对“占领”的曲解,以及对真普选此一诉求的迷失,占领而不反抗专制当局,不明确抗争以党代国的红色后代对人权的践踏和藐视,不澄清真实选举的前提是要建立在民主的制度和格局中,是占领行动自我消解并滑向失败的主要原因。

因而,这就在传统意义上的广场式的民间革命和社会性的当代公民抵抗运动之间,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限。社会性的公民运动,要从强加于自我的焦虑和恐惧中解脱出来,去面对一个真实的被专制所戕害的人权沦陷区,而不是继续围绕着专制体系进行无效的诉求,从而被自身内心中的阻力拖垮,主动依靠逐渐成长和觉醒的民众主体,从深陷在民众运动的担忧中解放出来,连接而不是割断与民众一起进行专制突围的行动,创建并更新民主话语,其中更重要的则是,区分民众政治和党派政治作为当代社会运动的另一种形态,破解“爱国爱港”既乏味又干瘪的诡辩术,逃离“一国两制”子虚乌有的专制欺骗。

尽管雨伞革命是占中运动发展过程中的另一种觉醒式的段落,但我们已经看到,以追求真普选的运动受挫在于,占中而忘记了真普选是要和专制当局进行直接对抗的,它更接近于政治运动而不是社会运动,并且,占领中环和太阳花运动有所不同的是,面对的政治格局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人权领域内,占中运动明显缺乏应有保障,同时,因为存在着对政治与社会话语不同角度的误解,从而在最终意义上,导致了只能被专制吞噬的结果。因此,占中运动更象是对专制进行观望的行动,它缺乏与专制进行对抗的底气、愿望和深度,不了解专制的霸道和红色极权的反人性、反人权特征,不了解以共产主义为终极目标的共产党国家,是不会顾及到民众的权利和意愿的。占中行动忽视了极权的渗透性和扩展性,思想准备严重不足,对当局的估计处于被动状态,由此种种,尽管雨伞革命为占中运动带来了诸多不同的亮点,但是很快,香港民主化的进程,就会被随之而来的极权打击所削弱,清场即是意味着专制对民主意识的无情剿灭。

当代社会运动的路径,在民主地理的版图上,首先要解决的依然还是与专制共舞还是解散极权的重要争议。这不仅关系到民众在社会运动中主体意识和个体意志的成长,也涉及到从被动维权的诉求形式如何走向民主建设的问题,而对于处在亚洲困境的大陆民众来说,还存在着如何穿越极权铁幕,通过主导性的社会运动与专制体系进行搏斗的问题。

“柏林墙是被推倒的,而不是翻过去的。”这就是说,当我们谈论社会运动的意义和缺憾时,我们实际上已经开始了与专制进行斗争的进程,对非暴力内涵的片面误解和字面迷信,以及对当下社会形态的狭窄视角,都是阻碍我们进行继续思考和行动的根源,因为大多数人忘记了,所有这些问题是要通过社会运动在现实中的展开和延续来进行提升的。只有确立了现代公民社会的权力依据,才能对社会运动在其含义和范畴内进行澄清。一如大陆社会民众的觉醒,已经开始也必定会是从维护自身权利的斗争,逐渐转变为一种具有现代公民的社会行动,以底层走向独立的社会运动线索,揭示了暴君时代的社会反抗运动的当代形态,并且要比参与独立候选、要求官员公布财产和要求选举权更深入一步,是因为我们已经意识到,只要专制的制度和体系不改变,任何一种诉求和愿望最终都将是徒劳的和无效的。由此深刻的觉醒,和不间断的、大区域的抗争,在丰富社会运动的肌理和层次的同时,经由个体突围迈向整合性的民主建设进程,才能使社会运动具有高度的时代特征,并成为反抗专制的重要力量。

生活在真实之中,同样,也就需要反抗在真实之中,当代社会运动形态的一个重要构成已从政治性的框架和阶层隔离中解脱出来,以更多的现实姿态和个体意识,参与到瓦解专制的细节中,瓦解即是民主建设的一个部分,是所有行动和美好愿望的开始。做好直接和专制体系进行抗争的准备,反思现实困境中的心理障碍,以及反思处于前沿状态中的社会运动线索,就要从深陷在“怎么做”的忧虑中看到此刻就是行动的开始,强化社会运动在历史中的理论依据,辨别并信任大陆民众的抗争行动是构成亚洲民主社会运动进行民主探索、走向民主转型的重要力量。唯其如此,才能够对处于保守状态的群体有所触动,争取到来自不同阵营的理解和帮助,分化专制洗脑所形成的现实阻力,并将公民社会的信仰,和每一个个体生命的权利唤醒,直到凝聚起足够的力量,越过由暴君所编制而成的重重铁幕,迎来民主的曙光。

仅仅停留在以反对意识展开的公民行动,已经不再能够有力量去面对日益冷酷的专制体系,不但如此,甚至还会使得反对意识处于行动的停滞状态。同时,随着社会运动的集合性爆发,以及由公民围观形成的大陆民主运动,通过守望相助、相互扶持的方式,促进并改变着大陆民主进程的形态和质量。公民独立作为社会运动中一个急需面对的议题,既是亚洲领域内大陆民众与专制进行较量的开始,又构成了世界范围内民主立场的形象。而商业社会和资本体系的高度崛起,又迫使着民主道义需要去承担更为复杂多变的难题,越来越趋向于极端的基尼系数,意味着社会动荡的可能性正在考验着我们每一个人。因而,在此时刻,以何种姿态探讨当代领域中社会运动的含义,就是在表明着我们对于民主的理解有多深,意味着对专制殖民下大陆民主体系的思考和校验有多广。

来源:民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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