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就听说露易斯?阿尔波尔女士来中国访问,印象中有一个比较宽松的访问时间段,也就没有了紧迫感。待到这种有点个人痕迹方面的东西写就并发出时,朋友说,露易斯?阿尔波尔女士正站在回程飞机的舷梯上。人权方面的关注、观察和促进,对于眼前的中国而言,并不因露易斯?阿尔波尔女士的回飞而划上句号,因此,并作为一串已经过的事件,觉得有必要让它出现在大家面前,特觅处发表。作者]

尊敬的联合国人权高级专员露易斯?阿尔波尔女士:

因行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和联合国人权公约明文规定,应该得到保障的言论自由的权利,被中共执政当局判刑两年,刑满出狱九个月的中国大陆持不同政见人士欧阳懿,获悉您正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从事人权保障方面的访问,同时知道您和随同人员将自由考察这里的监狱的人权状况。衷心感谢您的来访,并对您和联合国人权事务组织对于具有普世价值和意义的人权理想在中国大陆实现的努力,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我坚信,您和您的同事们的来访和努力,将有力地促进这一目标的实现。

鉴于中共政府对具有普世价值和意义的人权保障的促进努力的种种处心积虑的阻挠,我将根据2004年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在中国大陆访问被多方设置障碍的真实情况作一些说明,并因此给予您和您的同事们提供一些访问顺利方面可供参考的依据。

2005年4月中旬,联合国第61届人权大会在日内瓦举行,我由此知道,有利拉?泽鲁吉女士和塔马斯?班恩先生为代表的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曾于2004年9月18日至30日,在中国西藏和四川成都的一些监狱考察、访问。

根据利拉?泽鲁吉女士和塔马斯?班恩先生在联合国第61届人权大会上提供的文件,他们在成都地区访问了成都教养院、锦江监狱和成都市拘留所。

重要的是,我本人,欧阳懿,当时恰好在该文件所提及的“成都市拘留所”或者说“成都市看守所”内。

同时,我本人,欧阳懿,也正好在该工作组提供的、要求访问的名单之中,中国政府提供的相关人士的资料上,也赫然有我的名字和资料:

1. 黄琦。2003年5月9日,他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5年有期徒刑。2003年8月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他目前在四川省川中监狱服刑;

2. 欧阳懿。此人根据《刑法》第105条被判犯有煽动推翻国家政权罪。他于2003年1月7日被捕,2003年8月13日被四川中级人民法院判刑。他目前正在服刑。

3. 赵常青于2002年12月25日被捕。2003年7月17日,西安法院根据《刑法》第105条判他犯有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他依法被判处5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3年。

……

但是,由于中共政府处心积虑的阻挠,该工作组人员没有见到我本人,和没有直接考察到真实的中国监狱任意拘留方面的情况。同时,对于我个人而言,却发生了极其特别的一段经历。

首先需要说明,我原本是一个有十年教龄的乡村中学语文教师,因从事了保障学生、教师和农民的权利和促进中国大陆地区的人权保障的张扬,于1999年9月被执政当局与地方政府上下其手,挤出教育行业,被迫流落到成都谋生的。

期间,我开始关注和呼吁从宪政实现方面保障人权,关注和呼吁将私有财产的保护写进宪法,2002年,我与人合资建立起一个文化网站,希望通过网络传播这一顺应社会发展的主张。从而得到部分人士的关注与支持,以及来自官方的敌意。

2002年10月,我受国内持不同政见人士与自由知识分子的委托,草拟了一份与此相关的文件给中共十六大筹备机构——《欢迎一个与时俱进、推动政治改革的十六大的召开》。2002年12月4日,我即被国安当局抓捕,并秘密关押在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霖雨派出所一个三平米的楼道下计25日。因该派出所警察的不满与抵触,12月30日,我国安们被转押于四川省看守所,并于2003年1月7日在此地宣布被逮捕。出监狱后,我得知,此前和此后,有陕西的赵常青先生、北京的何德普先生、上海的桑建成先生、戴学忠先生以及姜力均先生也在被迫害之列,并至今关押在监狱里。

因为我拒绝了四川国安当局欲对成都地区的自由知识分子实施迫害方面做伪证的要求,1月22日,国安当局决定将我转送成都市看守所人称“恶人谷”的关押死刑犯的三大队实施心理折磨。

2月23日,成都市检察院接受此案件,并多次退回国安当局。期间,按CCTV-1电视里公布的清理超期羁押的宣传,我的名字每星期都在清理超期羁押的报告名单上。尽管如此,当局仍然没有按其政策,解除对我的超长羁押。9月22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接受此案。10月16日开庭,当局网罗的证据虚妄不实,我的律师邱诗明先生据实要求宣布我无罪并予以释放。但当局认为我给他们“扫了面子”,一定要给予迫害。经过四个月的幕后磋商,于2004年3月16日判我有期徒刑两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

而当局给予联合国任意拘留工作小组的报告中歪曲事实,说:

欧阳懿。此人根据《刑法》第105 条被判犯有煽动推翻国家政权罪。他于2003年1月7日被捕,2003年8月13日被四川中级人民法院判刑。他目前正在服刑。

我是在2004年3月16日获判的,判决书上赫然标明的定夺时间是2004年3月1日。

显然中共政府是在刻意地对该工作组人士隐瞒事实真相。这种撒谎故意显然是针对“超期羁押”或“任意羁押”的尺寸定身打造的。

得知联合国任意拘留工作组即将到四川监狱考察,中共政府开始对我实行东藏西运。

我得到执行通知是2004年4月5日,离刑满出狱只有八个月时间了。为申请到外地服刑,我放弃上诉,以便能够与家人见面。此前,我只在2003年10月16日的秘密开庭的间歇,因为法警的同情,得与我的妻、儿短暂见过一面。

但为了阻挠我与家人见面,我的申请被拒绝。后来考虑到联合国人员的到来,我被以50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四川省成都市辖区的彭州市看守所。那时,离我出狱不足6个月的时间了。到彭州后,对我实施严管。

考虑到联合国工作组可能获得我被转到彭州看守所的消息,并可能要求到彭州访问,而彭州看守所的情况比成都市看守所的情况更有碍观瞻,2004年9月23日,我从彭州市看守所的劳动场地被紧急调回成都市看守所。

回成都市看守所后,所里上上下下高度重视:干部给我提行李卷,大队长指定给我特供热水洗澡,并亲自提送至监室门口,指示给我修剪特别中看的发型,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然后说有外国记者采访,指名要我出场,希望我能够好好配合;说监狱里为此已经整顿和训练了四、五个月的,干部们一直没有休假休息,希望不要把干部们的努力白费了。

的确,我重新回来后看到的监狱与此前的监狱大不相同,干净了,管理规范了,文明起来了,在押人员之间的伤害得到了遏制,饭菜也得到了改善。我坦诚地告诉了监狱方面我对这种改变和改善的赞许,我认为这种改变和改善是的确的,如果记者方面问及这类问题,我将如实地赞许监狱方面的改变和改善努力及其真实性。但涉及到我本人的案件的虚假性和故意迫害性,我同样会如实反映。监狱方面得到我的意向后,比较满意。

他们认为我的意向不对他们自身的工作构成损害和损失。因此,在得到我的意思后,看守所最高长官魏所长亲自到监室门口来问候,并许诺将给我更好更特别的关照。

我只有两个月就要出狱了,我不在乎他给我什么关照。我在乎的是真实的东西。

然而,当局需要的并不是这些。他们需要的是在“任意拘留”和“超期羁押”以及我在认罪方面的配合。来访就在眼前,他们知道我这方面没有办法。监狱方面也因为我对他们自身不构成损害,没有对我表示明显的敌意。

2004年9月29日,应该是周末,大家等待着“外国记者”的来访。

吃过早饭,我衣着一新被叫出监室,从三大队解到一大队的过道去。

已经有30多人被集中在那里。不停地有人抗议,干部今天的态度很温和,一点不生气和严厉,即使有人恶言恶语。

才知道我们将被押解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藏起来,让来访的人们见不到我们这些人。当局不要我们这些可能不利于观瞻的人们有与来访者看见的一点点机会呢。

我们那一车人有30多人,被拉出了看守所,车转了几个弯,就几百米吧,进了成都市拘留所。被弄进了一个监室,关押了20多人。男人们被关了两个房间,女人更多,可能有三个房间。多是练功的人们。在练功并坚持的人众中,女性国民常常多于男性国民。

看守的干部很多,男男女女几十人守在院坝里。态度很好,不断有人挑衅他们,他们也只当没看见,还说中午吃红烧肉,给报纸给录像看呢。

我看看和自己在一起的人们,有练功信众者、上访者、维权领袖、复杂经济案官员,都是久拖未决或根本没法决的、故意拖着的案子,即我出来后知道的符合联合国人权工作组专访的“任意拘留”或超期羁押的案件的对象。

因为同病相怜,又没有事,人们就很容易沟通。知道我快出狱了,大家很羡慕,替我高兴。知道我因政治原因和人权努力被抓被判,一个拖了三年多的经济案的某航空公司前官员说:“欧阳,这是天开眼,让你有今天的看见和经历。这就是他们的人权改善啊,你好好见证。他们希望我死在这里,或残废到说不出话的时候。”不少的人希望我出去后为他们呼号。我只有让他们失望。我对他们说:“我不能具体给你们承诺,我的记忆和能力有限,我能够答应你们的是,出去后,我将继续人权方面的努力。”大家都表示理解,说不会介意。他们知道,一个虚假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关押到下午5点多钟,我们才被接回看守所各自原来的监室。同牢听了我的经历,先不相信,即后理解了。过了一会儿,一同关押的死刑犯也回来了,早晨我走后不久,他们也被弄走,关在另外的外人不可能见着的一个地方了。

后来知道,当局做了两方面的打算和指示,让地方人员尽各种努力推诿,尽可能不让联合国方面见到他们希望见到的人,或者只让他们见到当局认为已经达到可以让联合国方面见见不会带来麻烦标准的特选、指定人员。或者联合国方面一再坚持,推诿无效的情况下,最后硬着头皮让出来见面。

成都市看守所、成都市拘留所、成都市监狱转运站,都在成都市郫县安靖镇的监狱城,几个单位,一道大门。联合国官员来访,进的是正面的据称亚洲第一大看守所的成都市看守所,而不是进门向左转的成都市拘留所。他们要求见到的欧阳懿,在看守所的410监室,在他们来访之前,和其它近百名被“任意拘留”和“超期羁押”的人,刚刚转到了拘留所里了。或许因为语言的障碍,他们被忽悠进了已经无碍观瞻的看守所里。所以,利拉?泽鲁吉女士和塔马斯?班恩先生在第61届联合国人权大会上说,访问了成都市拘留所,其实访问的是成都市看守所,而不是其左面的拘留所。在拘留所里,我们近百人和几十名警察在一起,闹哄哄的,一眼就可以看见的。

尊敬的露易斯?阿尔波尔女士,我以自己亲身经历告诉您,在2004年9月底,联合国人权组织关于中国任意拘留问题考察中国时的一个侧面情况,希望有助于您的这次访问和考察的项目,希望有助于今后您在联合国人权机构工作的其他同事到中国的访问,特别希望有利于促进中国国民的国家的人们的人权的根本改变和改善。

尊敬的露易斯?阿尔波尔女士,联合国人权组织的其他工作人员,我真实地感受到,您们的真诚努力,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治下的人权状况的改善,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感谢您们对此所做的,和将继续做出的努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下的人权状况的改善,是中国国民奋斗的目标,它也是联合国和其他国家与地区的人们期望的目标。相信,有一天,它最后也会成为中共政府坦然努力的目标,并不把它作为“扫面子”的事情。

我们的目标!

谨此。

祝您访问顺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欧阳懿

2005年9月2日星期五

《议报》第2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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