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下旬,借回甘肃故乡探亲之际,第三次申办护照、港澳通行证。在庆阳市公安局出入境办公室,偶遇一位新入职年轻女警,首次亲眼看到公安局内部网自己的黑名单条目。记录报备“按有关法律规定禁止出境”,国保解释为出境“危害国家安全”。我是合法公民,限制出境与法律抵触,以前办证被拒时曾索要法律书面手续,同样被拒。

女警恐我不信,特意将电脑显示屏转向柜台外侧的我,清楚看到解除禁出境时间:2055年。记录人:夏静(原市局出入境办公室警察,后调去网监支队——作者注)。2055年我90岁,意味着中共不解体,我至死不能出境。好在时间是由人民意志所填充,而不全是权力所能决定的;曾经庞大的苏东共产版图,一夜之间崩溃、改写。

女警告知我属于重点监控人员。称她不知情,让我找国保了解原委。被边缘化的维权和异议人,都在孤独地寻找社会正义。

被拒在预料之中。维权和异议,从来都是在极权制度下不可为而为之,绝地捍卫人权,争取自由,倚靠个人意志、信仰、自信和勇气抗争。

六四以来24年间,被拒办出境证件,全是国保作祟。上楼,欲质问庆阳市公安局国保支队长胡志升,其不在办公室。前数年同样因出境证件曾见过其数面并交锋。遂打车赶去区公安局国保大队。24年来骚扰家人和学友,皆是区局国保所为。

区公安局门卫要求登记,没有理会,直接闯入。新迁的西峰区公安局大院,肃穆、安静,办公主楼是一幢灰色建筑,高耸、威严,台阶无数、漫长,蕴含暴力美学。径入4楼国保大队长李金龙办公室,手指正玩电脑中年男子“你是李金龙吗?我是刘水。”

该男子一脸惊讶,连称“是,是!”,从座椅上站起。他多年打探我的下落,没想到我居然主动登门质询。他未让座。电话呼来另一国保队长朱某,并介绍朱1989年毕业于甘肃农大。李闻我刚才在市局未见到胡志升,又称请上司胡队来区局与我见面。

他们轮番急切地问我出版哪些书、哪里能读到我写的文章、联系电话和住址。李边问边拿出询问笔录要做记录。

平心而论,他们很和气,更多的是好奇。对于多年从未谋面把我当作敌人的对手,我同样满怀疑虑。我不请自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香烟。告诉李金龙,我为你们非法拒办证件主动登门质询而不是被传唤;我不是犯罪嫌疑人,若做笔录,我立马转身走人;同样没有义务告知电话和住址。他再三坚持最后放弃。

既然他们好奇,我告诉他们如何翻墙和百度我的书籍,又问公安局网警难道不懂翻墙?我知道公安局设有网监部门。同时与他们争辩:宪法135条规定言论自由,和公民拥有批评政府的合法权利。

朱队跑回办公室网搜我的一部书籍后,让我送他一本,问我赚了多少稿酬,海外稿酬高不高。我说你们也可以向海外媒体投稿,文章自圆其说都可发表,稿酬是公开的,没啥秘密。朱1989年毕业被分配在宁县农中当教师。他向我打听几位甘肃89学生领袖现状,我简略告之。

我问朱:“你89年上街游行过吗?”他笑着叉开话题。

“你们骚扰我的家人和同学,不说知法犯法,还有人的良知和底线吗?”

李辩解:你户籍在这里,我们要随时掌握你的动态。

“属地管理你总懂吧,要管也是由暂住地警方管理,你们恐怕是为政绩和多拿维稳费吧!”

朱执意要我教他怎么翻墙。李也提到推特。几番试探之后,他们的确是出自好奇,不懂怎么翻墙。出乎意外。我推荐自由门,但未带电脑,没有动态网址。朱问是不是法轮功弄的那个软件?我们经常跟法轮功打交道,那谁(一位当老师的法轮功人士,没记住姓名)去哪里都会告诉我们。

我拒告电话号码。李从桌面询问记录薄上撕下半截纸条,主动留下自己和朱的全名和手机号码。

市局胡队着便装到来,问我这几年住在哪里,都干了什么。胡队诓骗:只要你说出电话和住址,我们就可以马上解除你到2055年的出境限制。我笑说,你恐怕没有这个权力,你不怕我出境危害国家安全?他转换话题:你把户籍迁移走,我们就不会管你了。我答:我从不低估你们这些秘密警察的能耐,中国就是个大监狱,我理光头就意味着在中国坐牢,住哪里都是一样。

李队插话:听说你有个女儿,这么多年你没结婚,肯定玩过很多女人。我:我没有儿女;你太好奇了,玩女人是官员特权,我一介百姓,被你们迫害,玩不起啊!

朱插话:你是个自由作家,总有个挂靠单位吧?我:一台电脑一条网线足够,挂靠啥呀,我如果告诉你们我挂靠中国作协你相信吗?自给自打工而已,你们不也是给共产党打工?朱:你胡谝吧。

李又问:你的记者证注销没有?你这么折腾到底想干嘛?我:实现宪政、民主和自由,拥有人的尊严和权利,像台湾那样。胡接口:台湾当官的开会还不是打架,有什么好!

我:我与你们政治信仰不同;只要不提倡暴力,你们要学会尊重别人的政治信仰,而不是毫无人性的施加政治迫害。

两个小时过去,下班时间到了。

胡说天下雨了,我顺路送你回家。我拒绝了,不想跟他们同道。他们未必不明白制度之恶,只是限于个人利益而不断作恶。

跨出区局国保队长办公室,赫然发现3名年轻漂亮的女警躲在门外,勾肩搭背,望着市局国保队长和我嘻笑。不知是在监听录音,还是偶然经过。

楼下大院,胡再邀我上警车。区公安局新建在郊区,打车不便。第一次作为自由人乘坐警车。路途中胡跟我称兄道弟,让我回家乡发展。我暂居父亲家,国保知悉此址并骚扰过数次。胡并不顺路,将我送到路口后,在细雨中驾车掉头驶去。

2013年9月5日

原载博讯网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