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的教育体系中,政治课不是唯一的洗脑课,但与语文、历史、地理、劳动等课比,它最刻板、最正统、最直接。我说两件与它有关的百年不遇的搞笑事。

一、大穿帮

1988年,我们拿到一本红色封面的实验政治教材《政治常识》。这本书完全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大毒草,所以,后来,因为第二年的事情,这部教材成了绝版。

该书的每个结构版块,都按资本主义、苏东和“我国”编排,如果按页码算,三者的比例大概是5:3:2--系统地介绍西方的政治制度,并提供大量小号字的注解。这部分是最重要的最具启蒙价值的内容,也是最好看的部分。教材改革者深藏的匠心,正在这里。

而到了苏东,就开始干巴,但总还有点各国差异;到了“我国”就没法看了,从大道理到大道理,味如嚼腊。这里是改革的雷区,无法撼动,流露出腐尸的味道。

1989年秋季上高三,大家绷紧了神经迎战来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式”的高考。政治课虽然不如数理化重要,但老师也不闲着,给大家上复习课、划重点、做模拟、押考题。

突然有一节政治课,老师走上讲台宣布:上面下文件了,政治教材中有关东欧的部分,高考不考了。原因嘛,大家都懂的,那一年,整个东欧,除了阿尔巴尼亚,都翻了天。所以,社会主义部分的内容,就只剩下苏联和“我国”,占整书几分之一的吹捧东欧的部分,被逐页逐页的清除掉。

政治老师开始新一轮的押题。我记得有这么一道:为什么东欧垮台了,苏联没垮台?我们这位年青的男老师带着愤怒,一边给我们启蒙,一边无可奈何地准备应试答案:因为东欧的社会主义是苏联带去的,所以不牢靠;而苏联的社会主义制度具有历史必然性,是苏联人民的选择,云云。

然后,又过了几个月,到了1990,有一天,老师又跑来宣布说,上面又下文件了,苏联部分也不考啦。然后,又手把手的要我们把厚厚的吹捧苏联的部分,逐页清除掉。并且反复告诉我们,有关苏东的,考试时一个字也不会提,大家可以完全放心。

我们就这样亲历了政治教育的大穿帮。而这本见证了大穿帮的改革教材,也在第二年宣布废止,成了绝版。真不知道它算是生得其时呢,还是生不逢时呢?

二、大乌龙

我考研的时候,政治课属于“4+1”中的那个“1”。校方也知道这只是个过场,所以在临近全国统一考研时间(通常是春节前两周)前不到两个月,才给大家划圈。这个圈的8成就是考卷,所以只要把圈背得滚瓜烂熟,没有不过关的道理。

考试那天,每个考场20人,不同学校的考生混编,我们和同济金融的考生一个考场。发卷铃声一响,两个监考老师把桌上印有大大的“绝密”二字的牛皮纸袋郑重地解封,从第一排第一列逆时针发卷。

第一排第一列第一个得到考卷的就是我。

我开卷一看,脑门上汗珠就出来了――都是陌生的题,没一道背过答案。当时心理就慌了,如果政治课低于55分就是单科不过线,别的科考得再好都没用。栽在政治课上不是阴沟翻船吗?

考卷已经发完,满考场只有整理纸张的沙沙声。

突然,一个很小的嘟囔从沙沙声中攸攸地飘出:“卷子发错了吧?”。这声音很小,但迅速引爆了一大片:“卷子不对”“肯定发错了”“我们没背过”···

监考老师见有骚动,赶紧制止说,“大家肃静,先把姓名考号填好,等待答卷铃声···”

低下吆喝声一片:“卷子发错了”“我们没背过”···

监考老师必定从来没见过如此大考出此类乌龙(其实我们大家都没见过),废了半天劲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然后就反问:“你们怎么知道卷子发错了?”

“因为这些题我们都不会!”一个哥们喊,并立即得了大家的附和。

监老的是个两位中学老师,听此一说,估计鼻子都气歪了,因为男老师没好气的反问:“你们不会做,就是考卷发错啦??” ――这句反问如此经典、如此合理、如此无懈可击,是嘛,学生不会做,就是老师出错题了?

我们一片喳呼。自从那声攸攸的嘟囔飘出,我的愁云早就一扫而光,和另外9个人可着劲地嚷嚷和比划。

男老师感觉可能确实有点不对劲,说你们先别吵,不要影响同济的同学正常考试,我去问问。

时间不长回来了。他说,别的考场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上面来电话,说考卷是邓小平理论,你们应该考的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对吧?

“对呀!”下面又喳呼一片“为什么坚持死相鸡笨原则――我们哪知道啊”“是啊,没背过啊”

“好了好了好了”,老师说,“发错卷的同学先到外面等等,一会把时间补给你们,不要影响其他院校的同学”。

然后,我们这批人,一共几十个,就在考场外溜达,交换着打开试卷那一刻的惊骇感。过了两个小时,新试卷来了。打开一看,全会!没一道题超出划圈!滚瓜烂熟!

大概用了一个小时就交卷了。这次政治课,我考了七十多分。

来源:zxy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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