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弟:

久未联系,现安好回音,减我担心。我最近的状况不很好,思考多于动笔。关于非暴力,却应回复我弟。

一、对于要走的路,全靠自己的理解和信念。至于其他人的选择和鼓噪,与你自己无关。这正如共产者选择专制、剥夺神圣的私产、

甚至因拥有私产就夺取性命而被我们不以为然一般。

二、选择暴力就不被打压吗?就不受挫折吗?我想打压会更厉害,挫折会更大。从某种意义上说,暴力就是犯罪,管你什么名义?为什么自由主义者的胡适主张绞杀使用暴力的共产党人,此中有真义也。

三、中国历史上社会变更的暴力演练多不胜数,而非暴力方式和原则却为陌生物。再看现代化国度的进程,和平、理性却是普遍的选择。我们要注意过去党化教育的毒害的影响。

四、为什么选择咸与维新和和平演变?这不是一个策略问题,而是一个原则问题。我们可以选择渐进,而不该选择暴力的急功近利,这与我们始终应当固守的以人的价值为中心和尺度的价值观紧紧相连。(刘贤斌先生曾说:“王丹曾说:如果中国发生暴力和战争,我就退出,去隐居!”我不知道王丹现在怎样想。有一次,我对我妻说起这事,表示:“如果是那样,我当大哭三日,和你种地去。”)袁世凯、孙中山、老毛的脏屁股,我们现在还得为他们擦,难道还要我们的后辈再擦谁们的脏屁股?还要记住,他们的刀也吃同志和哥们儿的血肉,比如老毛米西米西刘少奇、贺龙、林彪,你会不会认为他是脑子的一时糊涂?我的感觉是他清醒的很,不吃白不吃。

五、某些地区的民族份子不是在搞暴力吗?国内、国际和我们听见后的感受怎样呢?某些人口头喊暴力,他自己就不做。他也作不到。他只盼望别人做,自己躲在安全处呢。死的是别人──所谓敌人和所谓同志──的事,他自己选择生。

六、每个人(!)的生命都应当得到尊重和保护。说和做的统一是区分真、假民运人士、传统政治斗争和现代民主运动的重要标准。我现在不说民运而说人权民运。我是要以此与某些人和某种文化相区别、保持某种距离。

七、现代人权民主运动的要旨在于权力和利益的调适,不是尖锐的政治和利益的对立,因而它需要免除所有人(!)的恐惧。它的力量和可保证的未来也来源于此。也因为如此,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公开。这种公开的压力和代价是必须付出的。它比秘密所付出的代价小得多。一般地说,秘密在理性、非暴力原则下的现代人权民运中的价值不是很大。暴力和集权信仰者与秘密更分不开。关于秘密还是公开,我有《关于公开》、《一个秘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从卧底到坚定不移的人权民运人士──记我的朋友周志刚先生》等文,今后可交流参考。

八、嚷嚷要暴力的人,你可前后左右上下去看他的言语和文字,即便也真诚,仍然可看出一个急不可耐的窍门。为什么急不可耐?在隐藏得深的私和争。

九、由于传统文化和共产文化的长期影响,由于那么几个逆历史和民众利用而动的人的苟且和积累矛盾,由于些许不屑文人的帮衬,中国大陆的这轮转型重复旧模式的可能性和危险性很大。但现在还有扭转的可能。正因为此,确立、坚信不移、殚精竭虑推动非暴力,应当成为一项事业。愿我辈努力而为之、共勉之。

另附打油诗两首,搏我弟一笑:

一、

三坟何故多屠戮,

五典无奈颂强权;

兴废再续刀剑事,

头颅抛掷血斑斑。

二、

和平演变寂寞多,

暴力鼓惑露头角;

人权民主无处觅,

千村万户鬼唱歌。

第一首本为一同路人作,但他已经要长时间没机会了;第二首为新作,赠与我弟,敬请笑纳。

时间和它事不及详谈,我弟细思量。也可将此次交流转友人,我与弟权当抛砖引玉。

祝弟万安!

欧阳(2001.8.26)

附《刘飞跃先生来信》

欧阳兄:

您好!最近忙于照顾小孩,时间虽紧,但大脑并没休息。关于非暴力有些新认识,想和朋友们沟通一下。您是第一个,想听听您的看法。

一、面对当局的打压,有人主张走灰色道路,有人要选择暴力。出现挫折,我们就应该怀疑非暴力吗?

二、我们坚持非暴力是因为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前景:在社会矛盾不断累积、民众压力日益增大的情况下,统治阶级内一定会分化。

三、推动民运向前进的不都是一些非暴力事件吗?78民主墙、89民运、98组党,不都是这样吗?

四、非暴力运动与秘密斗争矛盾吗?

五、暴力符合民众的心理要求吗?

六、民运高潮来临时我们不需要一套成熟的非暴力理论吗?

弟:飞跃(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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