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作为儒学经典的首篇,被历代大儒们给以极高地评价。二程兄弟言:“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朱熹更是洞悉其中关窍,推崇《大学》为学者得以窥见儒学精微,进而进入“圣学”殿堂必须攀登的阶梯。

《大学》开章明义:“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在止于至善。”一开篇即切入正题要害,树起“明明德”的道德大纛,向人须臾不可离的人欲开刀,拉开“存天理,灭人欲”的人性大战,使每一个人在这场无望取胜的“左右互搏”的灵肉内战中,无所逃避于天地之间。

朱熹释文:“大学者,大人之学也。”也就是说,大学,是“内圣外王”的天子,凭之以上可“明明德”、“新民”止“至善”于天下,下可“齐家治国”稳定一域,臣仆凭以扶君教民淳厚教化,百姓凭以知是非荣辱的圣学。大学三纲领之首既是“明明德”,使人性“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进而“推以及人,亦即新民”,这是纲领二。使人性“至于至善之地而不迁”,是纲领三。

儒家以其虚幻之“德”、“善”,向人欲开刀,用似是而非的说教,陷人于人格分裂的泥淖。这种以屠心为手段,来维持他们推崇的等级森严的专制独裁制度之方式,居心之毒无有出其右者。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始,历代帝王莫不把儒家这种屠心之术奉为圭臬,强制兆亿人“明”“大人”之“明德”而自律,进而使之甘心为奴做“新民”,以“天下为公”,来维持自己的一家一姓之天下这个大私。儒家作为君王独裁专制的帮凶,其阴险恶毒,从此亦可见一斑。怎样才能“明明德”哪?孔夫子开出的药方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朱熹老夫子释为(大意):志定向于至善之地,心不妄动,心思处至善地而安,必能处事精详,得其所止处之至善。明明德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此为儒学为学次第至要所在。孔夫子勾勒一至善之境地,而语焉不详;朱夫子照葫芦画瓢,只讲这屠龙之技而不正名,无异于眩人以空中之楼、海市之阁,使人求于虚灵,得之迷妄。

孔夫子接着述之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其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朱子释之曰(大意):古之圣贤欲明明德于天下,先明其明德于国,从国治开始;要想国治,先治其家;欲齐其家,先修其身,以为表率;欲修其身,先正其心,使身有正确地主宰;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欲诚心实意立足至善之地,就要使所知囊括四宇八荒;欲得真知,就要穷万事万物之理。

孔子接着推出“明明德于天下”的八条目:“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最后总结:“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薄者厚,未之有也。”朱老夫子解释(大意):穷极万事万物之理,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心既正,心为身之所主,身也就修之为家之表率,家人羡其德义,见贤思齐,家就齐了。国乃放大的家,家齐影响国治,国治推之天下,天下也就平了。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也。从尊贵的天子到巷闾小人,都是以修身为本(内圣),齐家治国平天下,则是举身修推及远之措耳(外王)。如果身修不诚,也就达不到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目的了。本始的基础不固,企求上面牢固,是不可能的。

标为孔氏遗书的《大学》,拿出诺大地篇幅,论述这“格、至、治、平”的轻重次序,可见其重要性。这种从源头上循序渐进的方法,也确是干大事的正确次序。后世曾国藩公,率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剿灭“长毛”,挽满清王朝于即倒,可见此招厉害。但孔氏八条目中,“格致、知至”能互为因果,但“知至”何以“意诚”?世间大凶大恶,不乏睿智聪颖之辈,又如何解说?“意诚”、“心正”、“身修”可为因果,但这“无一毫人欲之私”的修为,又有谁能做得到呢?即便有人修成这无欲之金身,这种违背人性害己又害人的东西,又怎能使家人、国人、天下人“共之”(取“为政以德,譬若北辰,居其所众星共之”意)呢?儒家立足帝王鹰视兆民之位,把人按对维护帝王统治的作用分为三、六、九等而行“仁”,怎能逃得了为虎作伥势利冷酷之名?儒家骂“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的杨朱之流是正确的,但骂“摩顶放踵”“兼爱”世人,有着中国人稀少的“博爱”思想的墨老爷子,又怎掩得了虚伪假善的祸心?

正常人按孔圣人的药方,是修炼不成儒家的所谓正果的。“以其昏昏,欲使人昭昭”之辈,不是傻子就是骗子。以舆论、武力强制推行儒家学说的帝王,无非是假儒学之名,维护自己的野蛮统治,把自己的恶行在道德层面上合法化罢了。

中国自儒学兴起,乡原盛行。中国人自私、短视、卑劣的品行,与统治者左手拿着独尊儒术的“胡萝卜”,引诱蒙蔽世人入其彀中,右手高举法家严刑峻法的“大棒”打击异端,有莫大干系。中国今日人性冷漠猥琐,民主自由不行,不独是马教之毒戮害的结果。中国人缺乏宗教情怀,缺乏宽容博爱,缺乏基于人人生而自由平等的理念,一句话:中国人心中缺乏人之为人的理念,缺乏崇高的东西支撑生命,在庸俗中浑浑噩噩像其他动物一样苟延残喘,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分裂人性、制造双重人格、唯权贵马首是瞻的学说──更是难辞其咎。

2006-06-02子夜

民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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