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懿:民主进程中的三步、一步和半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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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的现代化转化——自由、人权、宪政、共和的需要和努力,已经有近两百年的历史了,其艰难曲折,其坚持不懈、勇敢决绝,令一切有良知的耳闻目睹的人们,莫不扼腕、击节,叹为观止。

其坚持不懈、勇敢决绝,是因为这种转化需要是来自于人的个体和整体发展的必然。

其艰难曲折,首先在于,中国社会的这种转化受僵化的文化传统及其极端权力和利益的顽固压制、抗拒。中国文化传统中对于极端权力和利益的维护,根深蒂固,并枝叶繁茂,一般文人学士,要么在里面分得一杯半盏残羹冷炙,要么早被“可以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诡计们把其脑袋当夜壶洗刷得污秽不堪,臭烘烘不知其味,也参与到瞎捧胡闹的阵营里去。

其艰难曲折,还在于对这种转化的全面性——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伦理的、法律的、宗教信仰……——和相互关联性认识的不足。

任畹町先生有曰:民运是座山,够我们一辈子去攀登。诚哉,斯言。倘硬要笨人一阳来补缀,其必曰:民运是座山,够我们几辈子去攀爬。

够我们一辈子攀登也好,够我们几辈子攀爬也罢,其必有道。

一阳尝游学刘、关、张、诸葛武侯之故都为学者:何为道?

人曰:道,路径也。易,亦日亦月,日月变易,亦道也。变易有三:易、简易、不易。

一阳未尝有振聋发聩、金石开裂、电闪雷鸣、醍醐灌顶之感,盖资质不佳甚矣。

后,有师友说:欧阳,你要从事民运,须切记,民运之民,为国民之民,远离国民之民的民运,不是民运。中国社会的现代化转化,固然需要有人来走在前面,但这个前面,也有三步与一步的区别。当你比民众快三步的时候,你就成为先烈,当你比民众快一步的时候,你就成为先进。对于民众而言,抛头颅、洒热血、坐大牢的先烈们足以敬仰,真要效法的并不多,你的所作所为,有意无意中与民众有了难以逾越的距离,也就离你的目标有了偏离。而先进则大异于先烈,在于你的行为是可以效法、可以触及的,民众在能力、心理各方面都可以进入、参与,你的努力永远在民众面前稍前,你就永远没有远离民众和偏离你的或民众追求的目标。中国社会的转化,从来没有缺少过勇敢决绝的先烈,但缺少与民众心理和能力的近距离触摸与呵护,你好自为之吧。

闻此,顽石当点头。笨人一阳虽顽劣,终究非顽石也。

常思《射雕英雄传》郭靖这个人物,我想,比起郭靖来,我自许得多,这是一种遗憾。不遗憾的是,我也多少得一些有意无意中的奇遇啊。

老子曰:大道甚夷,而人好径。

此刻,我提及的师友的言说,对于热爱民运、献身民运的朋友们而言,无疑是一条平坦的大道,他们或者我们要力戒远离平坦的大道,而走在一条只令自己个人陶醉的愉悦小径。

不积溪流,无以成江海,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这是荀子的话语。荀子的这段话语可以概括我上面的话题:热爱和献身于民运的朋友们需要积小成来成就大胜,在平淡中成就大事业,切忌一味向前,迷失自己和迷失根本。同时它也将引出我下面的内容。

2000年的台湾大选,是台湾社会民主化进入到新阶段的重要标识,它对中国大陆社会的人们极具冲击力,那些渴望自己社会、自己国度有如此平稳转化的人们惊呼:台湾经验!

我能够看见的文本有《国民党在台湾》,还有一本是《台湾政坛风云录》,我所关注的是国民党极权与中共极权的同异,以及民进党的博弈转进。现在能够清楚记得的有两个方面的事情,一是我们现在的老朋友洪哲胜先生在其册,二是以民进党为主流的民间社会的反抗的理性和智慧。

书中介绍说,每一次的游行、示威或者其它反抗活动,国民党当局必定阻止或威胁:你们不得怎么怎么样,其实是给民间划下一条不准许逾越的底线。如果民间接受这样的一条界限,民间权利和民间利益只有在奴役中;如果逾越了这条界限,意味中给当局以打击、镇压的口实。台湾民间反对力量的智慧出来了:一步不行,就在其所谓底线上踏上半只脚。既不服从,又不授之以柄,相反能够赢得体制内开明人士的理解和支持。当然,这种努力,并不能让一些激烈的反对人士理解或接受,人们就竭力去劝说、开导。如此,每一次努力,都意味着对国民党当局底线的突破,国民党当局在节节后退中又越来越显示出开明的姿态,一种看似互动的局面就形成了。

我以为,台湾社会的和平转型与这个半只脚的践踏智慧极其相关。

中国大陆社会的转化,需要这半只脚的践踏的智慧。

王怡先生赠我一本书,在题赠中他写到:为自由生,为妻儿死。

我非常感谢王怡兄的这种题赠,因为我从中看到了他和他所代表的时代已经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给抛弃了,并且期望于我。

人为自由而非奴役而来,也非为更大的奴役或死亡而来。中国社会的现代转化的倡导者、实践者,需要用智慧来实现自身和整体的自由,如此,自由、人权、宪政、共和之真实现,才可以期待和保证。

谨此文献给2006年中国非暴力公民权利运动中的人们,你们,我的朋友。

2006年2月21日

《自由圣火》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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