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向钱看的当代中国,急切欲望使人们忘记了过去和未来,唯有眼前是“硬道理”。代化用一个游戏图式拼凑出一个中国历史灾难版图,试图唤起人们的历史记忆与反思。

代化的艺术另辟蹊跷的地方在于,他总能把被遮蔽的事实提炼成有思想深度的摘要。初看他的作品时,有种小儿科的喜剧嬉皮,但事实上,他的智慧之处正在于此:用风趣苦涩、尖锐烂漫的“段子”解构虚伪的崇高,用模拟电子游戏的图式语言来暗示人类文明的游戏本质。

譬如在《百年中国地图》中,注意到帮助形成强有力的国家形象的政治工具——地图的反面。借用现代中国行政地图,以简练精准的图标揭示出隐藏其中的百年中国的灾难与矛盾纷争。历史的真相总是“血淋淋”的现实。每一个重大历史事件背后,都是一场人与人的直接屠杀。在代化的系列数码作品中亦是如此,关于这个时代的“敏感词”都被代化一骨碌的和盘托出,幽默诙谐中传达文明链条脆弱易断的事实……人类的游戏还在继续,输赢得失筑成文明的高塔,其内在却是荒诞的喜剧、残酷的灾难。

在常人看来,代化及其作品是屌丝群体的惺惺作态。然而,残酷的事实是,他代表了这个尴尬时代的另一种可能性的希望:即使他多么不入流也没有改变他厌恶主流的鲜明立场,在这个恶俗国土这是一种最为稀缺的独立精神。要知道,在体制权力与精英文化堕落得不可救药的社会里,只剩下市侩阶层的恶俗虚荣在维系整个时代的光鲜面目,所谓的新潮时尚不过是迎合消费主义的胃口,掩饰年轻一代人的软弱世故和平庸势利。在这种情景下,小人物的大情怀是最真实的高贵,也是社会不至于彻底沦落的价值底线,何况,代化的艺术是如此嬉皮睿智,催人笑中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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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数码作品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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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数码作品局部

图史明智——代化《百年中国地图》

地图的本质作用是用于维持政治秩序,控制局势的。描绘精确、划分规整的地图是一种很好的掩饰实际混乱的方式,它忽略其中民族的不同、文化的冲突、历史的争议,帮助形成强有力的国家形象。因此,地图向来是必不可少的政治工具。与传达国家统一信息的描绘实际地理面貌的地图不同,艺术家代化的《百年中国地图》则反其道而行之,借用现代中国行政地图进行现代中国百年历史的常识测绘,行政地图一改和平安宁面貌,布满矛盾纷争,以此图史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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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百年中国地图》

《百年中国地图》采用模拟游戏的图案标注出在这一百年里不同省份的重大历史事件和人文传统,以直白幽默的语言把一个充满灾难和赌兴的现代中国历史全景赤裸的呈现出来。麻将牌和游戏机的经验图式,隐喻着现实生活与历史进程的赌兴本质,输赢的得失构成整个生命历史版图。人们沉迷于游戏状态,得失成为生命存在的全部质料,由此,整个文明史沾满了人对人的压榨血浆,反过来却成为人类共同的荣耀。世界地图抑或各国地图,绝不是地理的表层知识,而是苦难建构的血泪版图。所谓国家,就是一个集体对另一个集体的暴力,所谓省份,是一批人对另一批人的奴役。从国际版图的地缘势力到国家版图的中心城市,无不是欲望与权力的城池。这便是代化用日常经验勾勒历史与苦难的地理图谱的用意所在,代化作品的特点正在于他精炼和游戏化语言的同时又直击事物内核。

从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的枪声响起,伴随“咔嚓”剪辫子的干脆声,“没有了皇上的一百年就这么开始了”……“天下为公”的理想一直尚未成功……全中国人民在“致富光荣”中整体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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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百年中国地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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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百年中国地图》局部

在北京这个代表中国政治文化中心的地理版图,代化用慈禧、溥仪、袁世凯、孙殿英等历史人物作为地理标识;毛泽东一边玩着天安门的玩具,一边念着“人民站起来了”讲稿;还有充满调侃意味的京骂“北京欢迎你丫”和北京奥运的鸟巢建筑;胡适的“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象征北京是新文化运动的策源地,而坦克作为不被忘却的历史标着物。无厘头的东拼西凑,却完整的标出近现代北京的历史全息。同样,作为现代中国轴心城市的上海,这里发生了影响中国历史走向的“宋教仁遇刺案”,还是中国共产党成立和早期活动的大本营,鲁迅在外国租界利用“笔刀”发起左翼联盟运动,“上证指数”浓缩了当代上海的城市向度,也代表极具“中国特色”的政治制度和经济体系。

代化用漫画式语言描绘重庆这座西南大都市的历史地标,1945年抗战结束,国共两党在重庆展开合作谈判,蒋介石和毛泽东一边是举杯相碰,一边是背地里磨刀霍霍,反映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历史关头,党派势力始终是各怀鬼胎和你死我活。“钉子户”成为当代中国圈地运动的拆迁事件,自2007年2月26日以来,一组以“史上最牛钉子户”为题描绘该住户境遇的图帖在各大网络论坛传播,引起大陆网民与中外新闻媒体关注。重庆杨家坪一处民宅现变成一座10米高的“孤岛”,四周被挖掘机掏空,“钉子户”杨武、吴苹夫妇在断电断水的情况下,长达三年的反拆迁过程上演一幕“与楼共存亡”的维权战, 还打出了“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的横幅标语,它反映了中国城市化的野蛮强拆和官方暴政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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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百年中国地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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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百年中国地图》局部

一株摇钱树栽在鲜红血池里。这个图标被代化用来概括河南省的当代地标,这里发生了人类历史上最为罕见的公共卫生事故。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政府“适时”开放血液制品出口,河南省适时出现“血浆产业”,全省合法血站超过230家,不仅防疫站、卫生局和医院,乡镇企业局、公安局、人武部、物资局,各种相干不相干的部门、单位都纷纷上马血站。甚至出现卫生部门中医政、疾病控制和爱卫会三家争夺“血浆经济”这块肥肉,并编造出华丽谎言:“血浆经济”可以带动大批采血人员就业——于国、于民、于商都是只赚不赔的好事;各个血站贴出“献血光荣,救死扶伤”标语,对卖血者进行“采血好处”的宣传洗脑,说是“老水抽出换新水,去旧血,换新血,有利于新陈代谢,对身体有益无害”。血站对每位卖血者每次抽取800cc“全血”,经过离心机分离后,再将下层的400cc红细胞回输给卖血者(血站提走净化血浆),血农从中得到40元到50元,艾滋病毒便在这种一进一出,缺乏严格消毒和绝缘防疫的情况下,在广大血农中相互交替感染,使河南各地出现“艾滋村”。“出口经济”和“血浆经济”把成千上万的老实农民变成牺牲品,病魔至今仍在折磨着一个个活生生的病人。在《百年中国地图》的一个简单图式里,隐藏着国家和个人的悲剧命运。

关于新疆的地理图标,代化以极为幽默而尖锐的图示:阿凡提、哈密瓜、葡萄、骆驼、麦加方向、和田玉、核试验,还有从2009年7月5日-2010年5月14日之间,新疆各地电脑屏出现“您指定的网页无法访问!错误类型:连接失败”,它见证了这一时期发生重大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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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百年中国地图》局部

……

代化的《百年中国地图》处处充满中国式的晦涩幽默,但每个小小的图标都指向一百年来重大历史事件的实质。如用“老鼠、猫、狗、满人、解放军、核武器、色情女”图标象征国家版图扩史,同性恋、性别比率、城乡户籍、计划生育、土改运动、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两岸对峙、乌有之乡等表示重大社会运动和事件,这些图标和词汇共同构成百年中国的“敏感词”。历史的真相总是“血淋淋”的现实。每一个重大历史事件背后,都是一场人与人的直接屠杀。不过,一切都被美化并携带几分春风得意的赌兴刺激,苦难变成一道历史美食不可缺少的作料!品尝历史,如同咀嚼尸体的美味,庆幸的是我们都终究会成为时间的祭品。

在一切向钱看的当代中国,急切欲望使人们忘记了过去和未来,唯有眼前是“硬道理”。代化用一个游戏图式拼凑出一个中国历史灾难版图,试图唤起人们的历史记忆与反思。他的出色之处在于他擅长利用日常中的普通事物,把自己的成长记忆和生活体验,一骨碌折腾成艺术作品,并极富天才的把其他人严肃对待、视为圭臬的东西表现成真实而荒诞、风趣而苦涩、尖锐而烂漫的“段子”。游走在边缘的代化,用黑色幽默式的作品对百年现代中国作出了深刻反思!

来源:程美信个人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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