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雨小了些,但仍然是白花花的一片,那个气窗口不时地飘进来一片片白蒙蒙的水气。屋里的人一拨一拨地被带出去,那个上海女知青也被叫走了,都没回来。

一见门口有人来,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满怀着希望和恐慌。

郁墨石不期然而然地转向那方铁栅栏外的铁灰色的天空,悲凉地在心里低语道:你们这些对生命毫无敬意的人呵,你们抹杀作贱了多少鲜活的无辜生灵呀!

屋里不剩多少人了,那个老油子在盘问那几个战战兢兢的青年农民工。

斜对面的屋角落里蹲着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他隔一会便唉声叹气一番,这会儿,他又轻声轻气地叹息一声。

“再叹再叹,再叹一声,掴你个人!”那个赌徒扬扬巴掌,威胁着那个壮汉。

壮汉苦笑一声说:“大哥,咋能不急呢,愁死个人哩!”

那壮汉说,他的娘病了,发着烧,躺在寿星桥桥洞等他回去呢!

他们母子俩是从淮北乡下来的拾荒者。壮汉昨儿晚饭前在快到寿星桥的那个厕所里捡了一只空钱夹,出来便撞上了在街上巡逻的民兵小分队。

“身强力壮一个人,不好好在家种地干什么,出来捡垃圾,吃错药!”赌徒将两条脏腿都收在长凳上说。

“看你大哥说的,能好好种地,我出来遭这个罪干嘛?你说是不是?荒年呵,人连吃的都没有,再怎么干活!我们村子都空了,不管是青壮劳力,还是小媳妇小孩老头老太都出来了,搁家还不早就翘辫子了。外出讨食的,队里公社都开的有证明,我们这些人不是盲流啊!你说是不是?我和我娘是张不开这个口,才捡捡垃圾度度日。”壮汉带着讨好的眼神看着那个赌徒。

“你就管管你自己吧!”那个老油子不屑地对赌徒说。

一个光着赤膀子的高个小伙,在门口指指壮汉,一挥手。

壮汉兴奋地从墙角里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出去。

“嗳…嗳你,你咋了,为啥事进来的?”赌徒把刚才放下来的两条脏腿又收在长凳上,向郁墨石招呼道。

郁墨石仍然抬头看天,对赌徒的问话完全充耳不闻。

讨个没趣的赌徒终于闭嘴了,平平展展地躺倒在长凳上。

“你,出来!”一个胖汉敞着怀,在门口指指郁墨石,然后身形极重地晃悠着身子,打头里走了。

郁墨石冷森森地看了胖汉一眼,整整衣衫跟了出去,顺着半明半暗的走廊走着。

他隐隐听见后面一间屋子里,又有一个男人呜呜咽咽地哭了。

郁墨石感到浑身躁热,手里没抓没挠的。

“进去!”胖汉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对郁墨石凶恶地喝道。

办公室很凌乱,像是一个临时办公地点。几张拼在一处的办公桌上乱糟糟地扔着几张报纸和揉作一团的稿纸。窗台上搭着一块干硬的抹布,地上撂着不少被踩扁的烟蒂。

一个面孔肥厚的小伙剔着牙,坐在对着门的椅子上,大喇喇地摆开两腿,神情极为慵懒。

他昨晚轮休,没同大家一起去巡查抓人。一见走进门来的是郁墨石,他立即兴奋了起来,他喊道:“啊哈,是你这个屄养的东西呵!你以为你剃了胡子,我就不认识你了。你这种东西,烧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你信不!”

郁墨石也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人是谁,听柳亚明说过这人的事之后,十二万分地鄙视这种人。

“马贵生,你认识他?”邢天高显然也刚刚吃过午饭,坐在桌子后面问。

“我认识他个屌毛灰!前些日子,在我家门口游荡,差点儿被我收拾一顿。这个盲流分子!”马贵生边说边走过来,用手去拍郁墨石的后脖子,“一边去,站好!”

郁墨石如一头突然被激怒的豹子,精神一抖,拍落那只手,低喝道“把爪子拿开!”

“嘿哟,到这儿来还那么横呀,今天我要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马贵生一咬牙,返身操起一条竹杠,劈头盖脑砸下来。

这个有点小权力的猪猡,同这个社会上大多数权力在握的人一样,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压迫者,他绝不允许在他之下的卑贱者对他有所冒犯。

郁墨石抢上前去推住竹杠,胖汉突然将他一把拦腰抱住。

郁墨石对胖汉扫一眼,他只要使劲哈腰,双手捞着胖汉的双脚一拉,往后一坐,他的臀部便会扎扎实实地碓在那个胖汉软乎乎的老二上。这一招,他还是在察汗乌苏,跟那个退伍的侦察兵学的,但他知道使不得。

郁墨石回过脸来,耵着马贵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就住在你家后面的书场街,你今天要么不打,要打就往死里打,直接抬太平间,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放肆!”邢天高看着郁墨石猛拍一记桌子,脸上直冒青气,他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对郁墨石高叫道,“这是什么地方,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无产阶级专政机关!你想吓唬谁?我们是被你吓大的?瞎了你的狗眼!”

郁墨石微微地垂下眼皮,把脸别向一边。

“胖子,作记录!马贵生你到小孙那儿去帮帮忙。”邢天高又对胖汉和马贵生说。

马贵生第二回被这个人镇住,觉得大失面子,但有邢天高这句话,也正好骑驴下坡。他虚张声势地朝郁墨石晃晃拳头,出去了。

*

一间屋子的门半开着,一扇临街的窗玻璃上糊满了蜡纸,门边的衣帽钩上挂着几件湿淋淋的仍在滴水的雨衣。两张面对面的办公桌中央有一只做工精美的皮夹子,桌沿上斜搁着一根橡胶警棍和一支在冒烟的香烟,烟头上有一截长长的烟灰。

屋角有一只正在烧水的电炉,水已经开了,壶盖喷着水汽,发出咣咣啷啷的声响。

一个目光阴沉的年青公安坐在桌子前正在喝茶。桌子的一头一个光膀子的高个儿用笔在纸上漫不经心地涂抹着。贴墙有一张双人木沙发,沙发的扶手上斜拖着一条颜色污浊的毛巾被。

那个壮汉光脚站在地上,手足无措地面对那个年青公安,挤出一脸的谄笑。

马贵生一把推开门走进屋里。对那个目光阴沉的正要端起茶杯喝茶的年青公安喊道:“孙华荣,老邢让我到你这儿!”

孙华荣乜眼挖了一眼马贵生。

孙华荣初中毕业没下乡,直接就被招进了局子。现在市局的那个头头,是他大哥的战友,关系很铁。因而,孙华荣有时会有一种感觉,他大哥的战友是这个局子的老大,他好像就是这个局子的老二。但他也知道,队里那些人很不卖他的屌账,尤其是那个老邢。他想作个什么主,他动不动还来一句:“你家开的呀,这个局子!”

在刑警队干了这些年,到现在也没被提起来,连个队副也没干上。大哥老是不向他这个哥们开这个口,而且也不讲是啥原因,弄得他心里一直很闷,一直有些气不平。

孙华荣把茶杯撴在桌上,对马贵生低声道:“孙华荣是你叫的?”

“那是,那是!”马贵生立即讪讪地笑着,“大佬,叫你一声大佬,总行了吧!”

马贵生立马掂起电炉子上的铝壶,去给孙华荣的茶杯续水。

那个壮汉看着马贵生手里仍在呼呼喷着水汽的铝壶,迅速地将赤脚往后撤了撤。

“躲,躲你娘了个腿!”马贵生提着铝壶向那壮汉一扬,骂道,“要不要烫死你个屄!”

“唔,大哥饶命,大哥!”壮汉又是作揖又是打躬。

马贵生又将铝壶放回炉子上,然后拍拍巴掌,脱去衬衫。

孙华荣捡起桌上那支抽了一半的烟,独自抽了起来。

*

胖汉拖过椅子,坐在另一张桌边,开始作记录。

郁墨石挺直脖梗站到指定的位置。他想过了,他们如果动手打他,他今天铁了心不活人了。

“姓名!”邢天高声色又开始缓和下来了。

“工作单位,职业,家庭住址?”

郁墨石一一作答,神情傲然。

“无业?插队落户也不能算无业的,是插青!”邢天高斜了郁墨石一眼。

郁墨石沉默了下来,他不想说话了。

忽然他感到一滴一滴的冷汗,顺着腋毛凉凉地淌下来,他对自己异常恼怒。

“你父母亲的名字,工作单位?”

“……”

“我再重复一遍,你父母亲的名字,工作单位?”邢天高有点不耐烦了,他感到对方明显的敌意。

他不喜欢傲慢的人,但眼前这个人就是。在驳岸那边,他对这个人所生出的一点同情,慢慢地消失了。

这个傻不依,当时如能管着自己那张鸟嘴,就不用在这过夜了。哼,这会还不知怎么收场呢!邢天高心想。

“死了,父母…全死了。”郁墨石闭上了眼睛。

“那生前在哪上班,家住哪儿?”邢天高的声音低了下来。

“父亲郁文飞,苏城图书馆……”郁墨石猛地睁开了眼睛,死盯着邢天高。

这是自离开苏城后,他第一次公开说出爹的名字和工作单位。

“郁文飞,苏城图书馆?”邢天高心里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抬起眼睛黑沉沉地看过来。

在苏城稍微有点年纪的人,没有几个不知道这个人的,这个图书馆的老头,是苏城因现行反革命罪而被枪毙的第一人。

邢天高看了一眼胖子,胖子无动于衷地用笔在纸上划拉着。

邢天高往后靠一靠,燃一支烟。

没料到,七年后他与那个人的儿子会在这里相遇。

在那次公判大会上,他和刘捷尔梅力力冼康康就坐在前排,紧贴在他背后的教务处马教导,不时地将一股股鼻息喷在他的后脖颈上,弄得他很难受。

在台上那个叫郁文飞的瘦长男人的眼中闪过一种悲愤,还有一种令人心颤的强烈的对生的欲望的神情,深深地打动了邢天高。

不论此人罪孽如何深重,当时他从他的眼神中感到此人并非异类,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后来他再也不去看那个人的脸,直到宣判那几个人死刑,邢天高才去看这个人。

那个郁文飞被拖下去时,差不多已经被勒杀了。

他这样一说,刘捷尔梅力力冼康康他们全站起来了,但立马被维持秩序的民兵给压了下去。

公判会一开,那些个人随一声声怒喝,被押上台来时,梅力力就说那个叫郁文飞进去后不久,就成了双料反革命分子。他攻击文革,攻击江青,他说他要撩开三十年代在上海的江青的面纱,这人解放前就是苏城图书馆的馆员。

“一口牙全被敲掉了,但他还什么都说。完全疯了,这老头!”梅力力当时说。

邢天高也记起了那个一老来这儿要求查找自己侄儿的妇人,她是郁文飞的嫡亲妹子,也是眼前这个人的姑母。他又问了两句,掏出烟盒。

“抽烟!”邢天高把烟盒递给胖子并示意他给郁墨石一支。

胖子眼睛不离邢天高,掏一支烟叼着,而后迟疑不决地向郁墨石走去,而后再看看邢天高。

郁墨石大口大口地抽起烟来,一到这儿,他们把什么都搜去了。他自以为知道这个邢姓公安为什么要给他烟抽。

想着对面这个人刚才大骂他狗眼长狗眼短的,抽这个人的烟,他觉得有点屈辱,他应当拒绝这种施舍,但他太需要这支烟了。

“以后深更半夜,不要到外头瞎转悠,最近这段时间社会治安不大好,另外,说话要注点意,不要拉出来就是社会呵社会,不要一概而论,不要乱讲……,好了,你可以走了,走吧!”邢天高打了个呵欠,对大惑不解的胖子也挥挥手说,“我要睡会,你领他过去,把东西取上!”

郁墨石愣住了,没想到这事就这样完了。但他并不领情,他向邢天高看一眼,转身离去。

“他姑夫是原来苏城军分区的副政委!”邢天高对胖子说。

“切,怪不得呢!我说呢,这小子说了那样的话,怎么说放就放了!”胖子恍然笑道出门去。

*

郁墨石顺着过道一路过去,过道很黑,就是白天也要开灯。

过道两边有些屋里仍在审人,经过通向那条羁押室的走廊时,他还能听到呆在那儿的人小心小气的低语声。

在大门旁边的值班室门口,胖子拍拍郁墨石,让他在门外等着。

“一串钥匙,烟,还有点零碎钞票?”胖子回头问一句,就进去了。他对郁墨石一下子很客气。

粗暴的雨点打击在门外一汪一汪的水里,溅起了一个个水花,然后又泛起大小不一的涟漪。空空荡荡的院子里积水横流,一股股水流顺着院门哗哗流下。

对面有一间屋子的门半开着,一根橡胶警棍压在办公桌中央的一只皮夹子上。

屋角里弥漫着大量的水汽,但仍有一股股水汽,从电炉上那只铝壶的壶盖和壶嘴里喷出。水汽不住地掀起壶盖,发出咣咣啷啷的声响。

孙华荣光着脑袋,斜靠在木沙发的扶手上,目光阴鸷地盯着半掩的门后。

郁墨石瞅见孙华荣了,他感到那个邢天高要比这个人有些人味,就是这个狗头昨夜在河边,执意要把他带回局子的。

郁墨石听见一声大吼,他听出那是杂种马贵生的声音。

那个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花短裤的赤脚壮汉,随着吼声被马贵生一把推到屋中央。

马贵生也从门后出来,像一只鬣狗围着猎获物转了个圈。

“裤子脱掉!”孙华荣对壮汉喝道。

马贵生立即心领神会地去抓桌上的警棍,他用警棍一下一下地拍击掌心,回到壮汉身边。

“大哥…同志大哥…,我真地没有偷,你们把我饶下吧,饶下吧!”壮汉苦苦哀求道。

“脱!”马贵生一扬警棍。

壮汉立即缩成一团,犹豫一下,抖抖索索地将裤头,褪到脚踝,而后叉开双腿,紧紧地捏着拳头,不知所措地看看孙华荣马贵生,又怯生生地看看桌上的皮夹子。

他突然拉长脸子,裂开嘴,快哭了。

“趴下!”孙华荣不动声色地命令道。

地下又湿又凉,一张哭脸的壮汉先双掌着地,高翘着屁股,而后再慢慢地将身子平铺在地。

“哪偷的皮夹子?”马贵生高高地擎着警棍问。

“大哥…求求了,真的是厕所捡的呀!”壮汉抬脸,一声哭腔。

“我问最后一遍:哪偷的皮夹子?”马贵生咬着牙,抡起棍子狠命往下砸去,但中途往上一抬,收住胶棍。

看着壮汉浑身一战,眼睛一闭,马贵生龇出一口青牙笑了,然而壮汉刚一放松,那胶棍就结结实实地夯在壮汉的屁股上。

壮汉的屁股高高一弹,立即泛出一道紫色血印。

“嗨唷娘哟,大哥轻点,打轻点成不!”壮汉抽搐的脸颊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哀求道。

“叫你再喊叫你再喊叫你再喊!”马贵生双手握棍,一下一下死命地砸下去。

那两扇屁股随着胶棍一上一下奋力起伏,壮汉扭曲的脸上挂满泪花。

郁墨石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打死我…也是捡的…!”壮汉喘着粗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妈的,这种狗屁乡屄都是属核桃的,得砸碎了吃,起开!”孙华荣面无表情地提着壶嘴直冒水汽的开水壶过来,一挥手让马贵生一边去。

“爷爷…我叫你们爷爷了…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壮汉拖着黑色的屁股和大腿挣扎着要爬起来。

那个在纸上乱画的高个子上来,一脚踹在壮汉头上,马贵生则用脚将他的脸踏在地下。

“说不说!”孙华荣平静地问道。

“我也是人呵…也是人呵!”壮汉长声低嚎起来。

站在雨中的郁墨石猛地又转过脸来,直觉眼前一片跃动着的红光一闪。

孙华荣的壶嘴一斜一点,一股白水喷泻而下。

壮汉一声惨叫,触电般地弹地而起,而后生生撞翻孙华荣手中的开水壶。

“啊……”壮汉狂嚎着原地蹦高跳跃,他的小腹阳具大腿上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死白色的皮随之拖挂下来并越抖越大越抖越长。

“烫死我了,触屄!”马贵生抱着一只脚,单跳着嘶叫。

“完了完了!”高个子扎着两只手,看着面露惊惶捂着手的孙华荣失神地喊道。

“叫车,快送医院!”孙华荣回过神来,吩咐高个子。

“崔师傅,崔师傅!高个子飞步出门,扯着嗓子大喊。

“咋回事,咋回事啊?”走廊里一片开门声脚步声和问话声,有好几个人朝这儿奔来。

胖子和值班员也一步冲出门来。

郁墨石一步一步地向跳到屋外的壮汉走去,脑子一片空白。

“我…的…老…二…呵…!”壮汉两手虚捧着拖一片挂一片的下身,发出一声声长啸。

“喊什么喊什么,送你去医院,你还喊什么!”完全镇定下来的孙华荣在屋里怨恨地对壮汉说,“你狗日的不碰我,能这样吗!”

马贵生提溜着那条短裤,哭丧着脸,跷脚从屋里走出来,对准哭嚎的壮汉一把搡过去,嘴里抽着冷气说:“赶紧穿上!”

“走,快过来!”高个子在门口大声地向跳脚的壮汉吆喝道。

壮汉狂嚎一声,大哭着顺走道向前奔去。

“日他妈的,穿裤子!”马贵生扬着短裤追出去。

“瞎鸡巴看什么看!”孙华荣走出屋来,对目光发直地盯着自己的郁墨石喊道。一看郁墨石纹丝不动,他一边扬起巴掌抡过去,一边大喝道,“滚开!”

孙华荣话音未落,觉得胸口一紧,自己的一脚已经离地。他正待出手,只感到眉心一烫,鼻腔里立即有一股热辣辣的汤汤水水往外直淌,紧接着,他档里一闷,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郁墨石一脚将孙华荣踹进屋内,一转身,只见一个黑影扑过来,他闪身避过,像接一麻包,抓着那人双肋顺势一送,砰的一声扔了出去。又有一团黑影趁势铺天盖地罩了上来,郁墨石缩起双脚就地一躺,然后双脚一踏一蹬,只听见卟的一声闷响,那人就不吱声了。

一只脚带着风声朝还未站稳郁墨石门面飞来,他一仰脸,身形一展,抓着那人扬起的手臂,一个背飞,轰的一声将那人掷入屋内。但郁墨石还未回过神来,自个儿的一只手,已在一个人的掌握中,他未待出手,双脚已腾空而起,他的身子一悠,便连头带脚地着地硬戳下去。

郁墨石听见自己的脖颈咔吧一声,这时,仿佛有一柄寒气逼人的利剑,生生地劈开他一脑袋的混沌,他似乎还听见了自己的头骨如一挂血色的小鞭,朝四面八方劈劈啪啪地绽裂开来……

文章来源:胡蜂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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