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被称为史上最大揭露离岸公司内幕的“巴拿马文件”(第一批)被公诸于世。这批由巴拿马莫萨克?冯塞卡律师事务所拥有的内部文件披露了各国政要与各界菁英们从未曝光的海外资产,中国至少有八位现任及前任政治局常委的亲属在离岸避税天堂开设了公司账户,其中包括现任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姐夫。这些文件顿时在全球颳起了超级飓风,掀起了滔天巨浪。

中国对“巴拿马文件”的奇葩反应

在该律师事务所的二十一万名客户中,约三分之一是中国和香港客户(首批披露的文件也有约三分之一为中港客户)。由于中国客户占该事务所客户数量的第一位,该事务所在中国的八个城市和香港设有办事机构,中国是它开设办事机构最多的国家,众多中国央企和大型民企均利用在该事务所开设的离岸公司进行商业运作。

中国客户与该事务所的关系如此密切,中国又是本次热点事件中的热点,但中国却对“巴拿马文件”讳莫如深。笔者在“百度”上搜索“巴拿马文件”,结果显示:“搜索结果可能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未予显示。建议尝试其他相关词。”在“搜狗”上搜索“巴拿马文件”,显示结果是一个以黄色三角形框住的粗黑惊歎号,然后是“您输入的关键词可能涉及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内容”。警告的意味甚浓。更可悲的是:在中国,找不到人向你解释搜索“巴拿马文件”究竟触犯了中国哪一条法律法规,甚至你提出此疑问都可能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

有网民用“巴XX”或汉语拼音“banama”作“巴拿马”的替代词,试图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发表评论,但依然被屏蔽。一位用户因此写道:“显然banama是一个敏感词组”。另一位用户试图用图片来发表有关巴拿马文件的文章,却依然被屏蔽。一位用户在一张图片上写道:“全世界最大的新闻在我们这里没什么动静,有关报道在微博上也被屏蔽。”(用图片是因为写在图片上的文字不易被一般的文字识别软件识别)。另一位用户写道,“我刚刚读完有关巴拿马文件的新闻,但转瞬之间就被删除了。这么快,百度上什么也找不到。”中国政府的信息屏蔽是如此的广泛彻底,以至于有人笑言:巴拿马已经“被失踪”。

在新浪搜索上倒是可以搜索到“巴拿马文件”,但作者完全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和立场在历数外国资本主义国家的丑闻和罪恶,跟天朝没一丁点关系。在微软中文搜索“必应”上输入“巴拿马文件”,列举的也大都是外国人、外国事,唯一漏网的是一条“中国领导人家族利用‘避税天堂’”的消息。这条“漏网之鱼”说明天朝的手伸得还不够长,还完全控制不了外资的搜索引擎,但很可能不会有下次了。中国政府继续以阿Q精神看待“巴拿马文件”,继续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应对“巴拿马文件”:装聋作哑,彷彿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中国媒体更在严厉的信息控制下集体噤声,最高官媒《人民日报》用整个版面一连刊发了五篇文章,谈把握社会舆情、加强新闻管控,言外之意是警告你们统统闭嘴,不要不识相。在天朝呆过的人都知道,要测试“巴拿马文件”中中国政要亲属开设离岸公司的报道是真是假,其实很简单:看看它在中国官媒上的反应就知道了。如果官媒只是一面倒地发表批判文章,却不敢转载原报道的任何内容,那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真人真事。

据估计,自二○○○年以来,中国流失到境外的资金至少有一万亿美元,甚至可能高达四万亿美元,但人民连钜额财产流失的知情权都没有。在如此霸道蛮横的“赵家人”面前,在这个贼比“被贼”还要理直气壮、还要有恃无恐的国度,你会热爱并保卫这个“赵家人”拥有的国家(不是祖国)吗?一个连网上搜索都不能崛起的国家,能在世界上崛起吗?

对质疑美国介入“巴拿马文件”的看法

俄国总统普京的发言人指责称:披露“巴拿马文件”的部分记者联盟成员,有一些是过去曾在美国国务院、中央情报局和其他情报机构工作的人员。中共《环球时报》也称:对普京这样的非西方领导人,只要“有爆料”,假的也会被当成“疑似真的”。第一批公布的文件中没有涉及美国政要和精英,为此中俄都质疑这份文件是美国炮制的“阴谋”。共和党人与共产党人一样,都是人不是神,都有人性阴暗与贪婪的一面,难道美国政要都是白璧无瑕的圣人吗?

这个问题可以分成几方面来讨论。“巴拿马文件”显示,不同社会制度下的各国政要都有贪腐行为和见不得阳光的财产:冰岛首相贡劳格森和西班牙工业、能源与旅游部长索利亚都因拥有海外账户曝光被迫辞职;美国最亲密盟国英国的首相卡梅伦也因拥有海外账户被搞得灰头土脸、寝食难安。这些说明该文件的真实性无可置疑,不是政客竭力否认就能蒙混过关的。该文件同时让全世界的政要惶惶不可终日,也说明它并非完全是针对中国、俄罗斯的。美国人早就知道中俄掌权的政要们都是些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滚刀肉”,那他们操刀“巴拿马文件”,大杀英国鸡等又能吓坏哪只猴子呢?

美国国务院、中情局等机构当然不是由善男信女们组成的,不论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还是从意识形态的角度出发,这些机构都一直想“黑”普京和中国领导人。问题是如果中俄领导人身正不怕影子歪,敢于公布自己及直系亲属的财产,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尤其是中国官媒,不仅不敢正面回应“巴拿马文件”,反而从头到尾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把民众的注意力引导到歧路上去,除了说明当政者作贼心虚,还能有任何其它的解释吗?

“巴拿马文件”是不是中情局等的阴谋,如果第二个斯诺登不再横空出世,如果几十年后中情局等机构的相关档案不解密,是一个永远无法证实的难题,但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美国人要想在本国就达到隐匿资产或避税的目的,没有必要远赴巴拿马这样的国家,美国的内华达、德拉瓦和怀俄明等州就是很好的避税港。在这些州,你可以以几乎匿名的方式註册一家空壳公司;在谁持有公司方面,註册者也只需提供非常少的信息。二○一○年,美国国会通过了空前严厉的《海外账户纳税法案》,该法案规定:美国公民每年在向美国国税局申报纳税信息时,要同时申报自己在海外银行的账目。该法案同时还要求外国银行必需向美国国税局提供美国公民的海外账户信息,不配合该法案的外国银行将受到美国政府的严厉处罚。双管齐下之下,该法案对一般美国公民的海外逃税行为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另外,由于美国在二○○七年与巴拿马签署了自贸协定,协定中巴拿马政府承诺允许美国税务人员到巴拿马查账,因此美国人即使想避税也不会去巴拿马,而是去瑞士等更远更安全的地方,所以莫萨克?冯塞卡律师事务所根本吸引不到多少美国客户。

美国记者对美国政要负面丑闻的兴趣,就像狼看到了羊,从不会手软。四十多年前,美国记者就敢报道在任总统尼克松涉案“水门事件”这个美国政界的最高机密,尼克松最终黯然下台,该记者因此获得了新闻界的诺贝尔奖“普立兹新闻奖”。难道四十多年后,美国记者还会畏惧报道政要的避税丑闻吗?对这些记者而言,如果能网住一条“大鱼”,一朝扬名立万能胜过多少年默默无闻的耕耘。所以,说美国记者故意包庇本国政要和各界精英的说法,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文章来源:争鸣2016年5月号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