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04

那年今天,我们在济南。一次游/行,六个人,但声势颇为壮观。一块黑布,十个大字:“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从皇亭体育馆出发,标语横断马路。我们沿泉城路,朝纬一路山东省委一路行进。身后,游/行队伍延绵不绝。沿路群情激昂,不断有人送水送冰棍。
至省委门前,人群如潮如涌,口号如雷似浪,此起彼伏。当我们六人至此,将横幅弧形拉开,面对衙门,对面戒备森严。人群迅速集聚于身后,抗议声浪达至高潮。
将近黄昏,我们原路返回,至泉城路省政府门前。夜幕降临,警察开始抓人。我们便随人群散去。
几天后,我被所在工作单位济南画院负责人通知接受审查。我和家弟高强立即找到另外几位一起游/行的艺术家朋友,告诫他们,遭遇审查时,保持一致的说法:没有组织者,自发行动。可陈述过程,不要用判断性言辞自我诋毁。

对我的审查是在晚上约七点。地点是经一纬二路,济南市文化局会议室内。一排长桌,五个人,我坐一头,对面一人,左右各两人。问话从动机开始。
问:你为什么要上街游/行?
答:因为同情学生。
问:为什么要同情学生?
答:你们总书记都表示同情学生,我同情有什么奇怪的?
问:文化系统没几人上街,你为什么这么特殊?
答:我不知道文化系统多少人上街,但我看到满街都是游/行的队伍。我认为那种状况下不同情学生的就不是人。你们现在一本正经地审我,想想你们自己几天前是不是也同样同情学生?
问:谁组织的?
答:没人组织。
问:没人组织怎么游/行?
答:自发行动。
问:为什么横标和别人不一样?
答:“国歌”里的词不能用么?
问:谁先提出来的?
答:不约而同想到的。
……
他们:如实把行动过程都写下来。
我说:你们做了记录,没必要了。
他们:必须写!
我问:如果我不写呢?
他们:那今晚你不能回家。
我说:我站起来就走你们怎么办?
他们:你走不了。
我说:写也和说的一样不会更多。
他们:那也得写!
我说:好吧。
……
写完,他们先后传看。我一人被留下,他们离开了办公室。
大约到深夜一点多,我被允许回家了。

这是我27年前的今天的一段经历。许多年过去之后,很多事情忘记了。而这些经历却始终没有忘掉。我还记得游/行之后的那天晚上,我们在泉城路一家小酒馆一起喝酒,揣测可能发生的事。深夜回到家彻夜未眠,翻来覆去预测北京将要发生的事、思考自己未来应当干些什么。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我从美国之音听到了北京抗议者被弹压履碾的报道。那一刻,我从喉咙里发出了平生最为尖利的一声嚎叫……

这是一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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