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蜀:越是不近人情的东西越是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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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3月23日

央视前记者柴静(右)拍纪录片遭到左右围攻,中共中央党校退休教授杜光(左)声援杂志维权竟也遭左右夹击。

央视出身的独立制片人柴静抛出雾霾话题,惨遭左右撕咬,以致隐私不保。北京《炎黄春秋》杂志新春联谊会被叫停,中央党校退休教授杜光站出来维权,也?入左右围攻。此类故事近年屡见不鲜,已成定律:但凡属于有限抗争,尤其体制内人士的有限抗争,都会遭到左右夹击,两头不是人。

(柴静制作纪录片被左右围攻,退休教授杜光声援《炎黄春秋》杂志新春联谊的基本权利,也遭夹击。)

遭极左攻击很正常,极左不攻击才叫怪事。让人惊奇的是极左的攻击何以总有来自右翼的响应?二者仿佛早有默契。极左的攻击都是千篇一律的党八股,没任何新意,大可一笑置之。迷惑性最强的是来自右翼的响应。有限抗争之谓有限,当然因为留有一定余地;而只要有余地,用革命传统教育的尺规来丈量,都属于不彻底,不唯美,都大可上纲上线。这跟志愿军战俘归来后备受自己同胞的歧视和迫害,其实是一个道理。这种道德绑架在当下中国民间仍有市场,右翼某些人对有限抗争尤其体制内有限抗争的围攻因而容易迎合躁动的人心,容易得到掌声。

但这迎合的只是情绪,逻辑上并不能自圆其说。台湾郑南榕要争百分百的言论自由,决不妥协,毅然自焚身亡,这无疑值得后人景仰。但这并不等于说,没有像郑南榕那样选择无限抗争的同道,其有限抗争都是没有意义的,甚至都是可耻的。台湾转型,一个很重要的动力恰恰来自有限抗争的无限叠加。只要不指望一步登天,不指望毕其功于一役,就不能不承认有限抗争的必要和正当。压倒骆驼的最后一刻固然大快人心,但这最后一刻难道不是无数根看起来无用的稻草累积而来的?

有进有退,有理有节,兵家常识,哪可能动不动就决战。如果说有限抗争不彻底,不唯美,难道柴静杜光们的围攻者就曾无限抗争?统治者对无限抗争绝无丝毫宽容,柴静杜光们的围攻者如果真有无限抗争,还可能一直在大牢外逍遥?至于说柴静杜光们有食周粟可耻,这同样不近人情——普天之下莫非党土,谁可能真的跟体制彻底切割,真正不食周粟?身份证、结婚证、房产证,哪个没印把子的大戳?不都属于广义周粟范畴?柴静杜光们的围攻者不照用不误?而且,就算自己真不食周粟,跟体制印记彻底切割,其亲友呢?对柴静杜光们那么苛刻的标准,用于围攻者自己的亲友了么?

其实,统治者才没那么蠢,才不会对体制内的有限抗争网开一面,反而最清楚“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对体制内的有限抗争更难容忍,更警惕。而且体制内人士的既得利益,也给了他们下手的抓手。越是体制内人士,抗争可能越不易。所以只要他们有抗争,就该欢迎,以此来鼓励更多体制内人士向善,而不能一味吹毛求疵,非要把自己的标准强加给别人,非要逼迫别人一切抗争符合自己的审美偏好,否则就一棍子打死。

真正的自由主义者,都知道己之所欲勿施于人,都知道严于律己宽以待人,都知道尊重个体差异,尊重个人选择。否认个体差异否认个人选择,动不动就要整齐划一,动不动就要武林独尊,动不动就要政治挂帅横扫一切,这哪是什么自由主义,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极左。这种人的所谓民主理念能当得真?

中国的转型,既需要志士甘当炮灰拓展勇气的上限,如许志永郭飞雄郭玉闪浦志强唐荆陵所为;更需要抬升普通人勇气的下限,鼓励每个普通人包括体制内的普通人以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在风险可控、不根本损害自身安全及生活品质的前提下尽可能抗争一点点、推进一点点,这才可能凝聚最大共识,抗争才可能来自四面八方,形成规模,形成纵深,形成合力,最终改变力量对比,转型才会真正成为大势所趋。

更重要的理由是人性上的理由。历史已经反复提醒我们,人性才是最重要的。越是不近人情、不合人性的东西,无论其政治上如何高调,都越是可疑。唯有尊重人的改变、尊重自由的改变,才可能创造自由而人性的未来。如果口口声声不离民主、自由,对人却缺乏起码尊重,缺乏起码的同理心、同情心、恻隐心,这种人多半是大伪者,离得越远越好。

*作者为中国公共知识分子,前《南方周末》评论员

文章来源:风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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