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冬天,朱瑞在哲蚌寺

2000年冬天,我在哲蚌寺

1997年6月1日,我翻过唐古拉山,平生第一次看见了羌塘草原,看见了深褐色的牦牛帐篷,和穿着长袍头发上缀满了绿松石的西藏女人,女人赶着牦牛,在雪花飘舞中,向更深处走去,隐进了雪里。

雪,是颗粒状的,不柔软,也不坚硬,触到我的脸就融化了,。和我的泪一起,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落下。我的心奔涌着幸福也奔涌着痛苦,我不再是我,我重新诞生,并希望不再离开西藏。

可是,在珠穆朗玛峰脚下,一个黑漆漆的修行洞里,那个有名的宁玛派老人告诉我,七八年以后,你的身体会受不了,还是离开吧。在拉萨,一位星相师一手握着我,一手递上七十味珍珠丸,说,带上它走吧,对你的身体好。

2001年9月,我来到了加拿大。

天气晴朗的时候,我喜欢停下脚步。我的眼睛会穿过路边的草坪,穿过摇曳的五味子,穿过一株又一株柏树,柏树隙间的尖顶教堂和系着风铃的平民住房……凝望远方。远方,浩瀚的天空下,是一条连绵的雪山,白雪一层层地环拥着山体,相接处,呈出黛色的岩石。这便是养育了印第安人的落基山脉。我的心猛地跳动着,眼里流淌着对喜马拉雅的绵绵思念。

多么渴望把我看见的西藏,诚实地告诉人们。对于我,只有写作。我总是洗净双手,点燃一支藏香,在清洁芬芳的空气里,坐下来,打开电脑。

常常地,我一边写一边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我也会衰老、死去。但愿有来世。来世一定留在西藏,如果不能为人,就让我成为一株普普通通的帮锦梅朵,只长在西藏高原。

完稿于2002年1月

文章来源:朱瑞博客2010年11月7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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