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25日凌晨3时,看到《冰点》周刊的记者朋友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手机短信,从中得知《冰点》周刊被有关部门无限期停刊整顿。当天上午,我除在msn的个人显示上写下一句“《冰点》周刊被停刊”,向更多朋友传递这一来自寒冬的消息外,几天来,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在《冰点》主编李大同先生呼吁各界声援《冰点》的公开信上签名。

记得自己上网以来在互联网上发表的第二篇帖子,就是2002年3月声援《南方周末》的。当时这份我唯一阅读的中国报纸又一次被暴力整肃,我奋而质问,《南方周末》所表现出来的媒体良知,是冻土层下人性最初的萌芽还是人性全面沉沦前最后的挣扎?帖子在关天茶舍发表后,引发众多网友的共鸣,一个小时内点击超过1000、回复超过100.我还记得有一个网友也想发表声援《南周》的主贴而发不出来,急得在我的帖子后大骂版主,版主回复说大家基于共同的思想感情才来回帖的,如果想声援《南周》,完全可以在这个帖子后跟帖。我才明白我的帖子发表得恰倒好处,被关天的版主当作民意的一个有限宣泄出口了。不久我的帖子被封口,沉入关天的文字深渊。那次整肃事件对《南方周末》是一个重要标志,对我个人也是一个重要标志。对《南方周末》来说,它标志着经过多次整肃,终于将这份媒体残留的良知清理干净,把一个不幸沦入风尘的女子想从良的念头彻底扼杀,也是《南方周末》作为媒体的正式死亡,从此没有《南方周末》了;对我个人来说,是阅读中国媒体的历史的正式终结,在此之前《南方周末》是我唯一阅读的中国媒体,在此之后,我已经不会再阅读任何中国媒体了。说到这里我想由衷的感谢上帝赐予的互联网!

几年来我没有阅读过《冰点》周刊,也不关心中国是否有一份《冰点》周刊的存在,正如我从那次整肃事件之后不再关心《南方周末》是否继续存在一样。它们是否存在,是否出刊,已经与我无关。因为彻底绝望,我已经不再对中国的媒体抱有任何期待;正因为不会有任何期待,所以才无所谓失望吧,这次才没有为《冰点》遭到停刊而激动。说到底,《南方周末》是中共《南方日报》的一份子刊,是中共巨大喉舌的一个器官,《冰点》也是中共青年组织共青团《中国青年报》的子刊,也是中共巨大喉舌的一个器官。回想起来,我不仅有点脸红——中共清理门户,整肃自己的器官,我等人士悲从中来如丧考庇,是不是有点滑稽?1995年我告别曾短暂工作过的一家媒体时,曾经斩钉截铁的说:“中国没有媒体!中国也没有任何新闻工作者!没有任何一个在任何一家媒体工作的人敢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自己是新闻工作者。”说真的,我后来曾为自己在《南方周末》被整肃时流露出来的情绪感到脸红。

我们喜欢《南方周末》什么?难道是它作为中共喉舌所表现出来的那一点点未曾泯灭的人性微光?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全部期待吗?我们又喜欢《冰点》什么?难道是它在《南方周末》死亡之后所做的、甚至比《南方周末》还要更加不堪的那一点点努力吗?难道这真的就是我们应该所期待的?这难道就是它们以媒体自居时所应该努力、应该作为的?

继《南方周末》死亡之后,我不会为任何中国媒体的死亡而伤心,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媒体、甚至从来就不是媒体,它们的生存与死亡与我无关,它们与其说是媒体还不如说是对真正的媒体的羞辱。但我要为在这些中共喉舌工作的那些朋友们表示定敬意,因为他们虽然端着中共的饭碗,完全可以一边唱着主旋律一边往自己的口袋装钞票,但他们不肯完全放弃自己的良知,不甘沉沦,他们忍受着压力、承担着风险、经历着情感的折磨和人格的扭曲,他们在努力、在尝试、也在挣扎,但他们最终只能以失败而告终。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许他们所供职的中共媒体的死亡,就是他们人格扭曲生活的一个解脱的机遇。

尽管他们的努力像严寒的冬天的童话一样美好,也像冬天的童话一样虚无,离一个有良知、有气节的知识分子的标准还很遥远,但我还是要对他们表示我个人的敬意,但愿上帝在新年赐福于这些不甘放弃、曾经努力过的人们。

2006年1月28日(除夕)于海口

附录旧作:人性最后还是最初的挣扎?——献给《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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